第一章 雪落无声

冬日本该是静谧而祥和的，至少对于刚刚结束全国网球大赛决赛的青春学园网球部来说，本该是这样。

鲜红的冠军旗帜在球场上空飘扬，金色的阳光洒在每个队员的脸上，映照着他们洋溢的笑容。唯有越前龙马，独自一人站在球场的角落，白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琥珀色眼眸。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网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网球的表面还带着刚刚比赛时的温度，却暖不了他此刻冰冷的心脏。

就在半小时前，决赛结束的更衣室里，他听到了这辈子最让他难以接受的话。

“迹部，你对越前那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忍足侑士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好奇，“决赛时你明明有机会赢的，却故意放水，别告诉我你真的对他……”

忍足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整个网球界都知道，冰帝的帝王迹部景吾，对青春学园的一年级小鬼越前龙马，有着不同寻常的关注。这种关注，是赛场上的惺惺相惜，是强者之间的互相吸引，甚至在旁人看来，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对手情谊。

龙马躲在更衣室的门后，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也想知道，迹部景吾对他，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他以为，会听到迹部一如既往的高傲宣言，或许是“本大爷的对手，自然是最优秀的”，或许是“越前龙马，只有本大爷才有资格打败”。甚至，他隐隐期待着，能听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然而，他听到的，却是迹部景吾那冰冷到极致，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刮得他耳膜生疼，也刮碎了他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期待。

“忍足，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本大爷放水了？”迹部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甚至还有一丝……厌恶？“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小鬼罢了，本大爷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

“至于他？”迹部顿了顿，语气中的厌恶更加明显，“本大爷简直厌恶透顶。”

“厌恶？”忍足侑士显然也被这个答案惊到了，“可是你明明……”

“没有什么可是。”迹部打断了他的话，“本大爷的时间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一个让人心烦的小鬼身上。以后，不要再在本大爷面前提起他。”

后面的话，龙马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着他的心脏。

厌恶透顶……

原来，他在迹部景吾的心里，竟然是这样的存在。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对手，是朋友，甚至可能是……更多。他记得迹部在赛场上对他的认可，记得他受伤时迹部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记得两人一起训练时的默契，记得迹部总是叫他“小不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那些所谓的认可、担忧、默契、宠溺，不过是他自己的脑补。在迹部景吾的眼里，他只是一个让人厌恶的、自以为是的小鬼。

龙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更衣室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球场的。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却远不及他心里的万分之一。

雪花不知何时飘落下来，一片片，轻盈而冰冷，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融化了。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迷茫和绝望。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有被如此讨厌的一天。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如果迹部景吾讨厌他，那么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

就在这时，一辆失控的卡车突然从拐角处冲了出来，刺眼的车灯照亮了龙马苍白的脸。司机的惊呼声、刹车的尖锐声、周围人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绝望的乐章。

龙马没有躲，也没有力气躲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卡车越来越近，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片死寂。

或许，死亡是最好的解脱。

这样，他就不用再听到那些让他心碎的话，不用再看到迹部景吾那张冰冷的脸，不用再承受这份深入骨髓的痛苦。

“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龙马的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被撞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温热的血液从身体里流淌出来，染红了地上的白雪，形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

意识渐渐模糊，疼痛也在慢慢消失。龙马的视线开始变得涣散，他仿佛看到迹部景吾向他跑来，那张总是高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恐慌和绝望。

他听到迹部在喊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越前龙马！你醒醒！小不点！你给本大爷醒醒！”

真是……奇怪啊。

明明那么厌恶他，为什么还要这么伤心呢？

龙马想笑，却只能牵动一下嘴角，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死亡吗？

龙马以为，死亡代表着一切的终结。

但他没想到，这反而是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