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寒深,旭光暗度
宋丞相被打入天牢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在京城上空。
瑞王亲自弹劾,呈上的“证据”确凿——几封据称是宋丞相与外敌私通的书信,以及一笔从相府别院搜出的“赃款”。朝堂之上,瑞王声泪俱下,痛斥宋丞相“辜负圣恩,通敌叛国”,靖王在一旁煽风点火,百官议论纷纷,皇帝虽未立刻定罪,却也震怒不已,下令将宋丞相暂时收押天牢,彻查此事。
丞相府一夜之间陷入阴霾。宋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大哥宋瑾四处奔走,托关系打探消息,却处处碰壁——瑞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凡是与宋家交好的官员,要么被威胁,要么被牵制,无人敢伸出援手。二哥宋珩的禁足虽被解除,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身陷囹圄,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几次想闯天牢,都被宋瑾拦下。
宋旭站在府中祠堂,看着先祖的牌位,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知道,这是瑞王的报复。军防图的计划失败,瑞王便转而对付宋家,想借此斩断沈夜寒的左膀右臂,同时逼迫她向沈夜寒低头,让他坐收渔利。
“小姐,太子殿下那边……要不要去求求情?”挽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道。
宋旭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没了慌乱,只剩下坚定:“要去。但不是求,是谈。”
她换上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仅用一根素银簪将长发束起,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脆弱。来到东宫门外,李忠早已等候在那里,见她前来,恭敬地躬身:“宋小姐,殿下在偏殿等候。”
偏殿内,沈夜寒依旧斜倚在软榻上,只是今日身上换了件浅青色锦袍,面色依旧苍白,手中捧着一卷书,看似悠然自得。见宋旭进来,他抬眸看了一眼,目光在她素净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又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宋小姐今日前来,是为了宋丞相的事?”
“是。”宋旭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依旧沉稳,“瑞王陷害家父,殿下想必早已知晓。”
“知晓又如何?”沈夜寒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漠,“朝堂之事,波谲云诡,宋丞相被人抓住把柄,本殿即便想帮,也师出无名。”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穿了宋旭最后的侥幸。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嘲讽:“殿下是觉得,家父入狱,宋家陷入困境,对您更有利,是吗?”
沈夜寒终于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没有丝毫掩饰:“宋小姐倒是通透。”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瑞王想借此事削弱宋家,本殿若是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不如等此事闹到不可收拾,本殿再出面解围,届时,宋家对本殿的感激,可比现在深厚得多。”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算计,没有半分愧疚。宋旭看着他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心中一阵寒凉。她早该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心中只有权力与算计,所谓的“保护”,不过是为了让棋子更耐用罢了。
“殿下可知,家父若真被定罪,宋家便会万劫不复。”宋旭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了脊背,“到那时,您失去的,将是最坚实的助力。瑞王下一步,便会集中全力对付您。”
“本殿自有应对之法。”沈夜寒语气笃定,“宋小姐今日前来,想必是想让本殿出手。说吧,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宋旭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心:“只要殿下能救家父出狱,还宋家清白,宋旭愿从此听凭殿下差遣,无论何事,在所不辞。”
沈夜寒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原以为,她会哭闹,会哀求,甚至会怨恨他,却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这份决绝与坚韧,再次击中了他心中那处不知名的角落。他压下心头的纷乱,语气依旧冰冷:“好。本殿答应你。但你要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日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宋旭屈膝行礼,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沈夜寒忽然开口,叫住了她。他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心中莫名一紧,“天牢凶险,宋丞相的安危,本殿会派人暗中照拂。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保重身体。”
宋旭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多谢殿下。”说完,便径直走出了偏殿。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沈夜寒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吩咐李忠:“去查查那些书信和赃款的来源,务必找到瑞王伪造证据的痕迹。另外,加派人手保护天牢中的宋丞相,不许任何人动他一根汗毛。”
“奴才遵旨。”李忠躬身应道,心中愈发诧异。太子殿下嘴上说着要利用宋家,行动上却处处透着维护,这与他往日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沈夜寒重新拿起书卷,却再也看不进去。宋旭素净的脸庞,含泪却依旧坚定的眼神,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告诉自己,救宋丞相,只是为了保住宋家这枚重要的棋子,让她能更好地为自己所用。可为何,一想到她刚才强忍着泪水的模样,他便会觉得心口发闷?为何,听到她愿意“听凭差遣”时,他没有预想中的得意,反而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驱散。他是太子,肩负着重任,绝不能被儿女情长所牵绊。宋旭,只是他的棋子,仅此而已。
可他不知道,有些情感,早已在一次次的交锋与试探中,悄然生根发芽。当他以为自己在利用她时,那颗冰封的心,早已被她眼中的旭光,悄悄融化了一角。
而宋旭离开东宫后,并未回家,而是径直前往了骠骑大将军府。外祖父虽年迈,却依旧手握部分兵权,且在军中威望极高。她知道,仅凭沈夜寒的算计,未必能万无一失地救出父亲,她必须自己寻找出路。
“娇娇,你放心,外祖父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会让你父亲蒙冤!”骠骑大将军看着外孙女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当即拍案而起,“明日早朝,老夫便带着军中将领一同进宫,为你父亲求情!”
宋旭含泪跪拜:“外祖父,多谢您。”
“傻孩子,跟外祖父客气什么。”骠骑大将军扶起她,目光坚定,“宋家世代忠良,绝不能毁在瑞王手中。你放心,有老夫在,定能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次日早朝,骠骑大将军带着数十名军中将领跪在大殿之外,力证宋丞相清白,一时间朝野震动。瑞王没想到骠骑大将军会如此强硬,顿时有些措手不及。而沈夜寒则在此时,让李忠呈上了瑞王伪造证据的铁证——那些书信的笔迹,是瑞王府中的幕僚所仿,赃款的来源,也与瑞王暗中勾结的富商有关。
证据确凿,皇帝龙颜大怒,当即下令释放宋丞相,严惩瑞王的幕僚,并再次罚瑞王禁足府中,闭门思过。
宋丞相平安归来,丞相府的阴霾终于散去。宋旭看着父亲憔悴却依旧温和的脸庞,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她知道,这一次,是外祖父的强硬与沈夜寒的算计,共同救了宋家。
当晚,沈夜寒派人送来消息,让她前往东宫一叙。宋旭收拾妥当,再次来到东宫偏殿。
沈夜寒依旧斜倚在软榻上,见她进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依旧装作平淡:“宋丞相平安归来,宋小姐该履行承诺了。”
宋旭屈膝行礼:“臣女,听凭殿下差遣。”
沈夜寒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枚棋子,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价值。而他心中那丝莫名的在意,依旧被他归为“棋子的利用价值”。只是他不知道,这份“利用”,早已悄然变了质。
夜风透过窗棂,吹进偏殿,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纠缠不清。这场以利用为名的羁绊,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