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慢慢恢复后,云旗便能化作人形了。
那是一个清晨,郝熠然刚睡醒,便看见桌边坐着一个少年郎。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眉眼灵动,肌肤胜雪,一双眸子像极了那只小狐狸,清澈又明亮。
“熠然哥。”少年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羞涩,“我是云旗。”
郝熠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着点了点头:“原来你是只修行的狐妖。”
他从未将云旗当作异类。
那段时日,是云旗此生最安稳的时光。
天刚蒙蒙亮,郝熠然便起身,披一件月白夹袄,站在院子里开嗓。云旗化作人形,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立在廊下,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郝熠然的身段极好,台步迈得稳,水袖翻飞时,像振翅欲飞的蝶;唱腔清亮婉转,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裂石穿云,字字句句都浸着十年功。云旗看得入了迷,一双眼睛黏在他身上,连眨眼都舍不得。
偶尔郝熠然抬眼,恰好撞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的刹那,院子里的晨露似乎都带着甜意。郝熠然会先弯起唇角,眉眼温润得像江南三月的烟雨。云旗便会咧开嘴,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笑得傻乎乎的,眼底的光比檐角的朝阳还要灿烂。
练功练到半晌,郝熠然歇下来擦汗时,云旗的调皮劲儿就上来了。他会窜到郝熠然身边,拽着他的衣袖晃啊晃:“熠然哥,歇会儿嘛,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不等郝熠然应声,就一溜烟躲到假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朝他招手。
郝熠然无奈又纵容,只得放下帕子配合他。云旗仗着身形灵活,一会儿藏在树后,一会儿钻进花丛,被找到时,便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洒满整个小院。有时郝熠然练得入了神,没理他,云旗便踮着脚走过去,趁他不注意扯一下水袖,或是在他背后做个鬼脸,待郝熠然回头,又立刻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抿着嘴憋笑,惹得郝熠然点着他的额头叹气:“你呀,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云旗便蹭着他的肩膀小声嘀咕:“有熠然哥在,我永远是孩子。”
郝熠然去戏楼登台时,云旗要么乖乖在家等,要么就化作小狐狸,藏在他的大衣口袋里偷偷跟着。到了戏楼,便缩在后台的幕布后,透过缝隙看台上的人水袖翻飞,听满堂喝彩声掀翻屋顶,心里满是骄傲。散场后,他会跳出来,缠着郝熠然讲戏台上的趣事,脚步蹦蹦跳跳,像揣着满心的欢喜。
转眼到了端午前夕,巷子里飘起了粽子的甜香,卖艾草和香囊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云旗扒着门框,眼巴巴地望着街上提着粽子的行人,扯着郝熠然的衣袖晃:“伶玉哥,他们都在买粽子呢,甜的咸的都有。”
郝熠然回头看他那馋样,忍不住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得能淌出水来:“馋猫。等我今儿个唱完戏回来,就给你包粽子。包你最爱吃的豆沙馅,放好多好多糖。”
云旗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他一把抱住郝熠然的胳膊,使劲点头,语气里满是雀跃:“好!我在家乖乖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