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慈青黛接到了林家千金林薇打来的电话。电话里,林薇语气充满歉意,再三为昨晚宴会上发生的不愉快事件道歉,并诚挚邀请慈青黛和东方羽澜中午一起吃个便饭,算是赔罪,也免得因为几个不懂事的纨绔伤了林、东两家的和气。
慈青黛本不想去,但考虑到林家的面子以及东方羽澜昨晚确实大闹了人家的场子(虽然事出有因),便答应了下来。东方羽澜一听有饭局,还是和姐姐一起,自然屁颠屁颠地跟着。
午餐安排在一家隐私性极好的高端俱乐部餐厅。林薇举止得体,谈吐优雅,将道歉的姿态做得很足,绝口不提昨晚的具体细节,只说是自己招待不周。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然而,饭吃到一半,一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哟,这么巧?林小姐,东方少爷,还有……这位想必就是鼎鼎大名的东方大小姐了吧?”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眼神带着几分倨傲和轻佻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一看就是跟班的男人。他是京城另一个高门子弟,名叫赵煊,家世与东方家不相上下,但向来与东方羽澜不太对付,两人在不少场合都明争暗斗过。此人尤其擅长台球,水平堪称业余顶尖,仗着这点没少在各种场合耀武扬威,给人难堪。
东方羽澜一看到他,脸色就沉了下来:“赵煊,这儿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赵煊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慈青黛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玩味,“听说昨晚慈小姐受惊了?啧啧,真是的,那些不入流的货色也敢冒犯慈小姐。不过慈小姐看着……倒不像是会被轻易吓到的人啊?”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充满了试探和挑衅。
林薇的脸色有些尴尬,显然也没料到赵煊会突然出现搅局。
慈青黛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赵煊感觉受到了侮辱,他脸色微沉,随即又扯出一个笑容,话锋一转:“光吃饭多无聊?听说楼下台球厅新进了几张好桌子,怎么样,东方,敢不敢陪你赵哥我去玩两杆?输的人嘛……也不玩大的,就当给慈小姐压压惊,名下那辆新提的限量版幻影,怎么样?”他显然是知道东方羽澜台球技术一般,故意想让他当众出丑,顺便在慈青黛面前显摆自己。
东方羽澜果然被激怒了,刚要拍桌子应战,却被慈青黛轻轻按住了手臂。
慈青黛终于抬眼看向赵煊,眼神平静无波:“赵先生是吧?你想玩台球?”
“怎么?慈小姐也有兴趣?”赵煊挑眉,带着几分轻佻,“要不……慈小姐替你弟弟来?赌注不变。让我也领教一下,国外回来的大小姐,有什么不一样的……身手?”话语里的暗示让人极其不适。
“姐,别理他!这孙子台球打得是有点邪门!”东方羽澜急了。
慈青黛却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赌车多没意思。不如玩点别的?”
“哦?慈小姐想赌什么?”赵煊来了兴趣。
“就赌……”慈青黛目光扫过他,轻轻吐出几个字,“谁输了,谁就从这里,爬着出去。如何?”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林薇捂住了嘴,东方羽澜瞪大了眼睛,连赵煊身后的跟班都愣住了。
爬着出去?!这赌注也太狠了!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回国的名媛千金能说出来的话!
赵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盯着慈青黛,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虚张声势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冷漠。他骑虎难下,若是退缩,面子就丢大了。他对自己台球技术极度自信,不信会输给一个女人!
“好!一言为定!”赵煊咬牙应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慈小姐,待会儿可别后悔!”
“我从不后悔。”慈青黛站起身,语气淡漠,“带路吧。”
一行人各怀心思地来到了楼下的台球厅。林薇紧张得手心冒汗,东方羽澜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几次想劝阻,都被慈青黛用眼神制止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很快,台球厅外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瞧热闹的豪门子弟。
赵煊自信满满地挑选了球杆,做了几个漂亮的热身动作,引来一阵喝彩。他看向慈青黛:“慈小姐,请开球?”
慈青黛没说话,只是随意拿起一根公杆,走到开球点,姿势标准而放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她俯下身,目光专注地看向母球,那一刻,她周身的气质陡然一变,那股清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锋般的冷静。
“啪!”一声清脆的撞击!力量恰到好处,球堆炸开,散落均匀,一颗花色球应声落袋!
好漂亮的开局!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赵煊脸色微变,收起了几分轻视。
慈青黛面无表情,继续击球。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计算精准,走位老辣,每一杆都带着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掌控力。啪!啪!啪!连续进球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带着某种节奏。
她打球的风格,完全不像个业余爱好者,更像是个……经验老道的职业选手?不,甚至比职业选手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洞悉全局的冷静和压迫感。
东方羽澜已经看傻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从来不知道姐姐台球打得这么好!不,这已经不是“好”能形容的了!
赵煊的脸色从惊讶到凝重,再到不敢置信,最后变得惨白!他根本没有上手的机会!慈青黛一杆清台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一幕震住了。
而在台球厅二楼一个不起眼的半开放隔间里,一个身影隐在阴影中,正静静注视着楼下的一切。
慈妄京不知何时已经抵达京城,甚至找到了这里。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身姿挺拔地靠在栏杆上,左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右手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轻轻碰撞。
他看着楼下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看着她冷静地俯身、瞄准、击球,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干净,带着他亲手熏陶出来的、近乎冷酷的精准和效率。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深邃无比的笑意。眼神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宠溺、骄傲,以及一种“看,这就是我养大的女孩”的占有欲。
他的小花,在外面受了委屈,学会了亮出爪子,而且,如此锋利,如此漂亮。
很好。
楼下,慈青黛打进了最后一颗黑八。全程,赵煊一杆未发。完胜。
慈青黛直起身,将球杆轻轻放在台桌上,目光看向面如死灰的赵煊,语气平淡无波:“赵先生,请吧。”
赵煊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爬出去,比杀了他还难受!他身后的跟班也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怎么?赵家大少爷,输不起?”慈青黛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慈妄京式的嘲讽。
“你……”赵煊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隔间上的慈妄京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让楼下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当看清那个隐在阴影中却气场强大的男人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很多人不认识慈妄京,但他身上那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是个人都能感觉到!
慈妄京并没有看其他人,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慈青黛身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过些许嘈杂,清晰地传入下方:
“赌局既定,落子无悔。这位先生,是想让我的人,‘帮’你履行赌约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却让赵煊瞬间如坠冰窟,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犹豫,那个男人绝对会说到做到!
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赵煊脸色惨白,屈辱地、慢慢地弯下了膝盖……
慈青黛却没有再看这屈辱的一幕,她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难以置信地望向二楼的隔间。
对上那双深邃如渊、此刻正饱含宠溺和笑意望着她的眼眸。
他来了。就在那里。看着她。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