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年轻一代的上流社交圈总是活跃非凡,尤其是在陈家这棵大树看似将倾未倾之际,各种名目的宴会、沙龙、派对更是层出不穷,仿佛急于寻找新的风向标和联结纽带。
东方家大小姐的归来,无疑成了近期最引人注目的焦点。无论是出于好奇、巴结,还是单纯看热闹,递到慈青黛手中的请柬很快就堆满了梳妆台的一角。
尹兰云心疼女儿,本想都推掉,但东方宇认为适度露面有助于她更快融入京城圈子,也能向外展示东方家的团结和稳定。慈青黛本人对此无可无不可,她将其视为一种必要的社交情报收集场合。
于是,在慈妄京预计抵达京城的前一晚,慈青黛在东方羽澜的陪同下,出席了一位林家千金举办的露天晚宴。地点设在林家一处拥有巨大草坪和玻璃花房的私人别墅。
出发前,东方羽澜拍着胸脯保证:“姐!你放心!今晚我就是你的专属保镖!谁要是敢来烦你,不用你开口,我第一个把他怼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骚包的暗纹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人模狗样,但眼神里的兴奋和跃跃欲试,活脱脱一只即将被放出笼子的护卫犬。
慈青黛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淡淡叮嘱了一句:“收敛点,别惹事。”
“放心吧姐!我有分寸!”东方羽澜嘴上答应得爽快。
晚宴星光熠熠,衣香鬓影。慈青黛的出现,毫无疑问地吸引了全场目光。她选了一条低调的墨绿色丝绒长裙,衬得肌肤胜雪,身段婀娜,清冷的气质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却又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东方羽澜果然尽职尽责,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像个开屏的孔雀,同时也是个高度警惕的守卫。但凡有人想上前搭讪,还没等慈青黛做出反应,东方羽澜就已经抢先一步,用他那阳光灿烂又带着几分不着调的语气把人挡开。
“哟,李少,好久不见啊!最近在哪儿发财呢?……想跟我姐聊天?哎呀真不巧,我姐有点累了,我先陪她歇会儿哈!”“王小姐,你这裙子真好看!……什么?想请教我姐模特行业的事?改天改天,今天我姐是来放松的,不谈工作!”他甚至能一边和人插科打诨,一边巧妙地用身体隔开试图靠得太近的人,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无心之举。
慈青黛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只是端着一杯香槟,安静地站在相对僻静的角落,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的浮世绘,偶尔和东方羽澜低声交流两句。她这幅样子,落在旁人眼里,更显得神秘莫测,不好接近。
然而,总有不识趣的人。
晚宴进行到后半段,慈青黛觉得有些气闷,便独自一人走向连接着后花园的玻璃花房,想透透气。花房里种植着各种珍稀花卉,幽香扑鼻,环境清幽,与前面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她刚在一张藤椅上坐下,享受了片刻的宁静,几个明显喝高了的富家子弟就吵吵嚷嚷地跟了进来。他们看到独自一人的慈青黛,眼睛顿时一亮,互相交换了一个猥琐的眼神,摇摇晃晃地围了过来。
“哟!这不是东方大小姐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躲清静啊?”一个穿着粉色衬衫、领带歪斜的男人率先开口,满嘴酒气。“就是,一个人多寂寞啊,哥几个陪你聊聊呗?”另一个矮胖的男人笑嘻嘻地附和,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慈青黛身上打转。“听说慈小姐在国外……见识很广啊?给我们讲讲外面的趣事呗?”粉衬衫说着,竟然伸手想去碰慈青黛的肩膀。
慈青黛眼神一冷,侧身避开,站起身:“请你们离开。”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厌恶和警告。
“哎哟,还挺辣!”矮胖男人嬉皮笑脸地又逼近一步,“别这么不给面子嘛!交个朋友而已,我们又没恶意……”
“就是,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你……”粉衬衫话还没说完,语气愈发不堪。
慈青黛眉头紧蹙,正准备用更不客气的方式让他们滚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炮弹般从花房门口冲了进来,伴随着一声怒喝:“操!你们他妈找死吗?!”
东方羽澜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他一把揪住离慈青黛最近的粉衬衫男人的后领,猛地向后一拽!那男人猝不及防,直接被甩得踉跄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澜……澜少?”另外几个人看清来人,酒顿时醒了一半,脸色有些发白。东方羽澜在京城小辈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家世好,长得帅,身手更好(跆拳道黑带、散打高手的名声可不是假的),平时看着阳光开朗,一旦惹毛了他,下手绝不留情。
“姐!你没事吧?”东方羽澜第一时间护在慈青黛身前,上下打量她,眼神里的担忧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我没事。”慈青黛摇摇头,看着弟弟宽阔了不少的背影,心里微微一暖。
东方羽澜确认姐姐无恙,猛地转过头,盯着那几个人,那眼神冰冷得吓人,完全不见平时的阳光,只剩下戾气:“刚才是哪只手想碰我姐?哪张臭嘴喷粪了?自己站出来!”
那几个人被他吓得大气不敢出。粉衬衫男人勉强站稳,色厉内荏地道:“东方羽澜!你……你想干什么?我们就是跟你姐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东方羽澜一步步逼近他,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极强,“你那种脏手也配碰我姐?你那种粪坑一样的嘴也配跟我姐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花架上,震得上面的盆栽嗡嗡作响:“给我姐道歉!现在!立刻!否则我今天把你们屎都打出来,再扔进池子里喂王八!”
那凶狠暴戾的样子,和平时在慈青黛面前撒娇卖乖的弟弟判若两人。
那几个人彻底吓傻了,他们毫不怀疑东方羽澜真的会动手。矮胖男人最先扛不住,连忙鞠躬:“对不起!慈小姐!对不起!我们喝多了!胡说八道!您千万别介意!”其他人也赶紧跟着道歉,声音发抖。
“滚!”东方羽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屁滚尿流地跑出了花房,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
花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东方羽澜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暴怒的情绪,这才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小心翼翼、带着点讨好和紧张的表情:“姐,真没事吧?吓着没有?都怪我,刚才就不该离开你去拿吃的……”
慈青黛看着他额角因为愤怒而微微凸起的青筋,看着他眼中还未完全褪去的狠厉和浓浓的担忧,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没事了。你来得很快。”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平淡的认可,却让东方羽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赏,所有的戾气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只快乐的大型犬:“嘿嘿,那是!我说了要保护姐的嘛!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见一次打一次!”
看着他这副样子,慈青黛心里那点因为刚才插曲而产生的不快,也渐渐消散了。这个弟弟,虽然黏人、心思有时难测,但护着她的心,却是真诚炽热的。
“好了,我们回去吧。”慈青黛轻声道。
“嗯嗯!”东方羽澜用力点头,立刻又绷起脸,做出高度警戒的状态,护着慈青黛往外走。
经过这么一闹,慈青黛也失去了继续待下去的兴致。兄妹二人很快便向主人告辞,提前离场。
回去的车上,东方羽澜还在愤愤不平地咒骂那几个纨绔子弟,并开始盘查他们的家世背景,扬言明天就要去找他们家的麻烦。
慈青黛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忽然开口:“小澜。”
“嗯?姐,怎么了?”东方羽澜立刻凑过来。
“谢谢你。”慈青黛轻声道。
东方羽澜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嗐,姐你跟我还客气啥!保护你不是应该的嘛!”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东方羽澜又小声嘟囔道:“姐,其实……你刚回来的时候,我有点怕你。”
慈青黛看向他。
“怕你不喜欢我,怕你嫌弃这个家,怕你……又走了。”东方羽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所以我就想黏着你,对你好,让你知道家里有人盼着你回来,有人……真的很需要你。”
慈青黛静静地听着,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原来他那份过于外露的热情和黏人,背后隐藏着的是这样的不安。
“我不会走了。”她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承诺的意味,“至少,不会不告而别。”
东方羽澜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重重地“嗯!”了一声。
车窗外,京城的夜色繁华依旧。而车内,一种名为“亲情”的纽带,在经历了小小的风波后,似乎变得更加紧密了些。
但慈青黛知道,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明天,慈妄京就要来了。那才是真正的风暴。她看着身边因为一句承诺就开心得像个孩子的弟弟,又想到那个霸道偏执的男人,心中悄然升起一丝隐忧。
这两人的碰撞,恐怕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