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青黛的心跳在对上那双深邃眼眸的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慌乱地加速起来。他来了!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多少?那句“我的人”……他总是这样,不打招呼就出现,然后用最强势的方式宣告所有权。
她几乎是本能地迅速移开了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一种混合着心虚、委屈、以及莫名安心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指尖微微发凉。
楼上的慈妄京将她这细微的慌乱和回避尽收眼底,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的小花,知道心虚了。很好。他并未计较她的躲避,也没有要下楼亮明身份的意思。这里是京城,不是北美,他无意过早地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也更享受这种在暗处纵览全局、看她自行处理的感觉。他知道,晚些时候,他的小花自然会乖乖地、或者说,倔强又别扭地,自己找过来认错(虽然他并不觉得她需要为反击蠢货而认错)。他有的耐心。
楼下,赵煊最终在那无形的、来自二楼的恐怖压力下,极其屈辱地完成了赌约,在一片死寂和各种复杂的目光中,脸色铁青地被跟班搀扶着,几乎是落荒而逃。这场闹剧终于落幕。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纷纷识趣地散开,不敢再多议论,只是离开时看向慈青黛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轻蔑、好奇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探究。这个东方家的大小姐,绝非等闲之辈!不仅手段厉害,背后似乎还有更可怕的依仗?
林薇长长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慈小姐,羽澜,今天真是……再次抱歉,让你们遇到这种事。”她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提前道歉请吃饭的决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慈青黛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模样,淡淡道:“与林小姐无关。我们也该告辞了。”
“我送你们!”林薇连忙道。
“不必了。”慈青黛婉拒,看了一眼还在震惊中没完全回过神来的东方羽澜,“小澜,走了。”
“啊?哦!哦!走了走了!”东方羽澜如梦初醒,赶紧跟上姐姐的脚步,走出俱乐部的路上,他几次想开口问点什么,比如姐姐你台球怎么这么厉害?楼上那个男人是谁?但看着慈青黛冷静的侧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里的崇拜和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回去的车上,异常安静。东方羽澜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姐……刚才楼上那位……是姐夫吗?”他记得姐姐在北美是有人的,虽然具体情况他不清楚,但直觉告诉他,刚才那个气场恐怖的男人绝对不简单!
慈青黛瞥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今天的事,回去不要跟爸妈多说。”
“明白明白!”东方羽澜立刻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更加确定了!肯定是姐夫!只有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他姐!他瞬间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同时又暗暗咋舌,姐夫看起来好吓人……以后抢姐姐会不会难度更大了?
两人回到东方家时,天色尚早。尹兰云正在客厅插花,看到他们回来,笑着问:“这么早就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东方羽澜刚想眉飞色舞地描述一番姐姐如何大杀四方,却被慈青黛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只好挠挠头,含糊道:“还行还行,吃了饭就回来了。”
慈青黛换了鞋,走到尹兰云身边,看着她摆弄那些娇艳的花朵,忽然轻声开口:“妈,需要帮忙吗?”
尹兰云插花的手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女儿。这是慈青黛回家后,第一次如此自然、甚至带有一丝亲近意味地主动叫她“妈”,并且提出帮忙。她瞬间红了眼眶,连连点头:“好,好……来,帮妈妈递一下那支粉色的玫瑰。”
慈青黛依言拿起玫瑰,递了过去。动作有些生疏,却很认真。
东方羽澜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鼻子也有点发酸,心里却高兴得像炸开了烟花。姐姐终于……开始真正接受这个家了!
晚上,东方宇回来後,明显也感觉到了家里气氛的微妙变化。餐桌上,尹兰云不停地给慈青黛夹菜,眼神里的喜爱和欣慰几乎要溢出来。东方羽澜更是叽叽喳喳,虽然没提台球厅的事,但言语间对姐姐的维护和崇拜之情溢于言表。而慈青黛虽然话依旧不多,但神情明显柔和了许多,偶尔还会回应一两句。
东方宇有些惊讶,看向妻子,尹兰云悄悄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问。东方宇心中了然,看来女儿出去这一趟,发生了些什么,让她的心防进一步松动了。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他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主动问起慈青黛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不习惯或者想去的地方。
慈家这边气氛渐趋温馨,而林家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薇回到家,激动难耐,第一时间就把今天在俱乐部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跟哥哥林沏和父母讲了一遍。
“……你们是没看到!慈小姐那个气场!简直了!赵煊那家伙有多嚣张你们是知道的,台球打得也好,结果呢?被我慈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杆清台!我的天!帅炸了!”林薇眼睛发光,手舞足蹈,“而且你们知道赌注是什么吗?谁输了谁爬出去!赵煊那个脸色啊,哈哈哈哈哈!”
林父林母听得目瞪口呆,一方面惊讶于慈青黛的胆识和能力,另一方面也暗自庆幸自家女儿处理得当,没有得罪东方家。
而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品茶的林沏,则微微挑起了眉梢。他穿着一身浅色中式休闲装,气质温润如玉,俊雅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掠过了一丝极感兴趣的光芒。
“哦?一杆清台?赢了赵煊?”林沏放下茶杯,声音温和悦耳,“这位慈小姐,倒真是……人不可貌相。”他之前也听说过一些关于东方家找回千金的传闻,大多流于表面,或贬低或好奇,但今日妹妹的描述,却勾勒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冷静、果断、带着刺人的锋芒和深藏不露的底蕴。
这与他印象中那些或娇纵或温顺的豪门千金完全不同。
“何止是不可貌相!”林薇激动地说,“哥你是没看到后来!赵煊想耍赖,结果二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特别可怕的男人,就说了句话,赵煊就吓得屁滚尿流地爬了!虽然没看清那人长相,但感觉……超级厉害!而且他说‘我的人’!肯定是在说慈姐!”
“二楼的男人?”林沏捕捉到这个信息,若有所思。能让赵煊那般忌惮,甚至不敢反抗的人,在京城可不多。是东方家的人?还是……那位慈小姐自己带来的人?
他对这位神秘的慈青黛,产生了愈发浓厚的兴趣。不仅仅是因为她今天惊人的举动,更是因为她身上那种矛盾的特质——清冷疏离的外表下,藏着锐利的锋芒和强大的靠山(或许?)。这让他很想揭开那层迷雾,看看下面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灵魂。
“薇薇,以后有机会,可以多邀请慈小姐来家里坐坐。”林沏微笑着对妹妹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或者,你们年轻人多一起玩玩也好。”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挤眉弄眼地看着哥哥:“哥~你是不是对慈姐有意思了?嘿嘿,不过慈姐确实又美又飒,跟那些妖艳贱货一点都不一样!”
林沏失笑,轻轻敲了一下妹妹的额头:“别瞎说。只是觉得这位慈小姐很有趣,值得结交而已。”他语气坦然,目光却微微闪动。
有趣。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分量已然不轻。
从此,京城温文尔雅、被誉为无数千金梦中情郎的林家大少林沏,其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悄然投下了一颗名为“慈青黛”的石子,泛起了细微却持续的涟漪。他开始有意识地通过妹妹和各方渠道,默默关注起那位东方家归来大小姐的一举一动,试图解读她身上的谜团。
而此刻的慈青黛,对此一无所知。
晚餐后,她以“有点累”为由提前回了房间。关上门,隔绝了楼下温暖的灯光和家人的轻声笑语,她脸上的柔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和……认命般的无奈。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拿出手机,指尖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上徘徊了许久。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赴死般,拨通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仿佛对方一直就在等着。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道平稳而深沉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无形的压力。
慈青黛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缩紧,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低低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心虚:
“……喂?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