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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辰岸书

第七章:利益与情感的拉锯

陆氏集团顶层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陆沉还是觉得闷热。他松了松领带,看着投影幕布上跳动的数据图表——苏氏集团的财务分析报告,比陆振华上次给他看的更详细,也更触目惊心。

“各位董事都看到了,”陆振华站在幕布旁,手里的激光笔在几个关键数字上画着圈,“苏氏目前的情况,说是在悬崖边上都不为过。短期债务三十亿下个月到期,长期债务四十二亿分三年偿还,而他们账上能动用的资金,不到五亿。”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位老董事交换着眼神,年轻些的则看向陆沉。

“这和我们陆氏有什么关系?”一位姓赵的老董事问,他是陆沉父亲当年的搭档,说话直接,“苏氏是苏氏,陆氏是陆氏。他们欠钱,我们紧张什么?”

陆振华笑了笑,切换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理论上确实没关系。”他说,“但各位别忘了,陆沉和苏婉订婚五年了。在市场上,陆苏两家早就被看作是一体的。如果苏氏倒了,市场对陆氏的信心会受影响,股价至少跌三成。而且……”

他又切换一页,是一份合同扫描件。

“而且三个月前,陆沉以个人名义,为苏氏的一笔八亿贷款做了担保。”陆振华转过身,看向陆沉,“阿沉,这件事,你没跟董事会报备吧?”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陆沉。

陆沉坐在长桌尽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早知道三叔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是,我担保了。”他平静地说,“当时苏氏的资金链出现问题,急需周转。作为未来亲家,我认为应该帮一把。”

“帮一把?”陆振华提高了声音,“八亿,这叫‘帮一把’?阿沉,你是陆氏总裁,不是慈善家!如果苏氏还不上钱,这八亿就得从你个人资产里扣!你个人资产有多少?够填这个窟窿吗?”

这话说得很难听,但句句在理。会议室里议论声更大了。

“陆总,这件事你确实欠考虑。”赵董开口,语气还算客气,“商业联姻是一回事,商业担保是另一回事。八个亿不是小数目,你应该先跟董事会商量。”

陆沉点了点头:“赵叔说得对,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当。但担保已经签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帮苏氏渡过难关,这样对大家都好。”

“怎么帮?”一位年轻董事问,“填三十亿的窟窿?陆总,我们陆氏不是银行,也没有印钞机。”

“苏氏名下还有不少优质资产。”陆沉说,“城东那块地,商业价值至少二十亿。还有他们持有的几家科技公司股权,估值也在十五亿左右。只要操作得当,变现不是问题。”

陆振华冷笑一声:“变现?阿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苏家那几块地,三年前就被抵押给银行了!至于那些科技公司股权……呵,你去查查最新估值,跌了快七成了!”

他走到陆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亲昵,但语气冰冷:“孩子,你被苏家骗了。他们早就是个空壳子了,就等着你这个冤大头往里填钱呢。”

陆沉没有说话。他确实知道苏氏情况不好,但没想到糟到这个地步。苏婉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每次见面,她都说“家里一切都好”“爸爸最近又在谈新项目”。

是苏婉在骗他,还是她也被蒙在鼓里?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陆沉站起身,“苏氏的事,我会处理。散会。”

“等等。”陆振华叫住他,“阿沉,三叔还有句话要说。”

董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叔侄两人。门关上后,陆振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非要保苏家?”他问,声音很低。

“不是保苏家,是保陆苏两家的脸面。”陆沉说,“现在退婚,外界会怎么看?会说陆家落井下石,会说我们没信誉。对陆氏的声誉是毁灭性打击。”

“声誉?”陆振华笑了,“阿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在商场上,利益才是永恒的,声誉算个屁!你看看那些大公司,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不照样活得好好儿的?”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沉:“我告诉你,现在退婚,最多被人说几句闲话。但如果你继续跟苏家绑在一起,等苏氏爆雷的时候,陆氏至少要损失几十亿!到时候就不是闲话的问题了,是董事会会不会罢免你的问题!”

这话说到了陆沉的痛处。他虽然坐稳了总裁位置,但董事会里支持三叔的人不少。如果真出了大问题,他确实可能被弹劾。

“三叔为什么这么急着要我退婚?”陆沉突然问,“只是因为钱吗?”

陆振华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既然你问,那我就直说。除了钱,还有一个人。”

“谁?”

“你那个小助理,林夏。”陆振华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阿沉,你别告诉我,你对那丫头没想法。三叔是过来人,看得出来。”

陆沉的心一沉。

“她跟我没关系。”他说,语气尽量平静。

“是吗?”陆振华挑眉,“那你为什么留着她?为什么带她去档案馆?为什么半夜三点还跟她打电话?”

陆沉的脸色变了:“你监听我?”

“不是监听,是关心。”陆振华说得理所当然,“阿沉,你现在的位置,多少人盯着?那个林夏,背景不明,动机不纯,你把她留在身边,就是给自己埋雷。三叔是为你好。”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会处理?”陆振华冷笑,“你怎么处理?一边吊着苏婉,一边跟那个小助理搞暧昧?阿沉,你这样会害死所有人的!”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听三叔一句劝,跟苏婉把婚结了,把那个林夏开除了。这样对大家都好。苏家虽然现在困难,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政治资源还在。结了婚,那些资源就是陆家的。至于林夏……”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给她一笔钱,让她走得远远的。如果她不识相,三叔有办法让她永远闭嘴。”

陆沉盯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是五百万——和三叔给林夏的一样。

原来在三叔眼里,人命和感情,都可以用钱来定价。

“如果我说不呢?”陆沉抬起头,直视着陆振华的眼睛。

陆振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但眼神冷得像冰。

“那三叔就只能用三叔的方式,来保护陆家了。”他说完,转身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陆沉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疲惫。

---

晚上七点,陆沉推开家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苏婉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面前摆着几盘菜,都用保温罩盖着。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露出温柔的笑容:“回来了?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陆沉站在玄关,没有动。他看着苏婉——这个和他订婚五年的女人,此刻看起来温婉贤淑,像个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但他知道,这温柔背后是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他问,语气平静。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王姨给我开的门。我说想给你个惊喜。”

王姨是陆沉家的保姆,在陆家做了十几年,看着陆沉长大。她一直很喜欢苏婉,觉得她温柔懂事,配得上陆沉。

陆沉没说什么,换了鞋走进客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但他毫无食欲。

“先吃饭吧。”苏婉起身,掀开保温罩,“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吃过了。”陆沉在沙发上坐下,没看那些菜,“你来有什么事?”

苏婉的手停在半空。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阿沉,我们非要这样说话吗?”她轻声问,眼圈有些红,“我是你未婚妻,来给你做顿饭,不行吗?”

“行。”陆沉说,语气依然平静,“但你应该先跟我说一声。”

“我跟你说了,你会让我来吗?”苏婉走到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阿沉,我们已经一个月没好好说过话了。你总是在忙,总是在开会,总是在……躲着我。”

她的手很软,很暖,但陆沉只觉得冰冷。他想抽回手,但苏婉握得很紧。

“我没有躲你。”他说。

“你有。”苏婉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陆沉的手背上,“阿沉,你是不是后悔了?后悔跟我订婚,后悔答应娶我?”

陆沉默默地看着她。这个女人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示弱。此刻的眼泪,是真心的,也是武器。

“苏婉,”他缓缓开口,“你父亲的公司的财务状况,你知道吗?”

苏婉的身体僵住了。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知道一些。”她低下头,“爸爸说最近生意不好做,资金有点紧张。但他已经在想办法了,很快就能周转过来。”

“很快是多快?”陆沉问,“下个月三十亿债务到期,他怎么周转?”

苏婉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你怎么知道……”

“我是担保人,我当然知道。”陆沉抽回手,站起身,走到窗边,“苏婉,你父亲的公司,已经不是‘有点紧张’的问题了。是随时可能破产。”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苏婉压抑的啜泣声。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颤抖:

“所以你……要退婚吗?”

陆沉转过身,看着她。苏婉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像个无助的孩子。这一刻,她不是那个精于算计的苏家大小姐,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未婚夫的女人。

“如果我要退婚,你会怎么样?”他问。

苏婉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却突然笑了,笑得凄楚:“我能怎么样?跪下来求你?还是用我们五年的感情绑架你?阿沉,我知道我现在没资格要求你什么。苏家是个烂摊子,谁沾上谁倒霉。”

她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声音变得平静:“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现在退婚,外界会怎么看你?会说陆家无情无义,会说你看苏家不行了就跑。陆氏的声誉会受影响,股价会跌,董事会可能会问责。”

她走到陆沉面前,仰头看着他:“还有,你别忘了,我父亲手里,还有陆家的一些……不太光彩的资料。如果真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这是威胁了。陆沉看着她,突然觉得陌生。这个他认识了八年的女人,此刻像戴着一层面具,温柔是假的,眼泪是假的,连脆弱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你在威胁我?”他问,声音很冷。

“我在保护我自己。”苏婉说,眼神坚定,“阿沉,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失去苏家。所以我们必须结婚。结了婚,陆苏两家就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到时候你帮我父亲渡过难关,也是在帮陆氏。”

她说得很在理,几乎无懈可击。商业联姻的本质就是利益捆绑,她现在只是把这句话挑明了。

“如果我不想呢?”陆沉问。

苏婉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容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你就得想清楚,是和一个还有救的苏家绑在一起好,还是和一个可能随时爆炸的炸弹绑在一起好。阿沉,我父亲那个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走到餐桌旁,拿起包,从里面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父亲让我给你的。新港区项目,苏氏可以退出竞争,把机会全让给陆氏。作为交换,陆氏要注资二十亿,帮苏氏渡过难关。这笔钱,可以用陆沉个人的名义借给苏氏,不算公司行为,不经过董事会。”

陆沉拿起文件,快速浏览。条款很优厚,优厚得不正常。苏家几乎是拱手让出了新港区这块肥肉,只为了二十亿的救命钱。

“你父亲会这么大方?”他问。

“因为他没得选。”苏婉说,语气平静得可怕,“要么拿到钱活下去,要么一起死。阿沉,这个选择题,不难做吧?”

陆沉看着文件,又看看苏婉。这个女人把他看得太透了,知道他重感情,也知道他在意陆氏。所以她用感情软化他,用利益诱惑他,用威胁恐吓他。

一套组合拳,打得他措手不及。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

“可以。”苏婉点头,“但我父亲只给了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没答复,他会亲自来找你谈。”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沉一眼,眼神复杂:

“阿沉,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也不奢求你爱我了。但我们至少……可以做一对互相扶持的夫妻。在这个圈子里,这已经比很多人强了,不是吗?”

门开了,又关上。

陆沉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满桌已经凉掉的饭菜,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眶发红,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看起来疲惫而苍老。

三十八岁,却像走完了一生。

手机震动,是林夏的信息:“陆总,明天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简单的问工作的话,但陆沉盯着这行字,突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想听她说些与利益无关的话,想听她说些……真心的话。

他拨通了电话。

“喂?”林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惊讶。

“没事,就是……”陆沉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林夏轻声说:“还行。您呢?”

“不好。”陆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很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

“很多事。”陆沉说,声音疲惫,“苏家的事,三叔的事,还有……你的事。”

林夏没有立刻回应。陆沉能听见她轻微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像某种安慰。

“陆总,”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伤害您的事,您会原谅我吗?”

又是这个问题。陆沉想起她上次也问过。

“不会。”这次他给出了不同的答案,“但我可能会理解。”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陆沉说,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就像我,明明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却总是做不到。”

电话那头传来林夏轻轻的叹息:“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够好。”陆沉说,“如果够好,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受伤了。”

两人都沉默了。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看不到一颗星星。

“林夏,”陆沉突然说,“如果我现在让你离开陆氏,离开这座城市,你会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您希望我走吗?”林夏反问。

陆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希望吗?不希望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林夏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所有的软弱和不堪。她让他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十年前那场大火,想起所有他想忘记却忘不掉的事。

但同时,她也让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现在这个被利益和算计包裹的傀儡。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这是真话。

林夏轻轻笑了,笑声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我也不知道。陆总,我们好像……都困住了。”

是啊,困住了。

困在各自的过去里,困在各自的不得已里,困在这个巨大而冰冷的利益迷宫里。

“早点休息吧。”陆沉说,“明天还要上班。”

“好。您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了。

陆沉握着手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客厅的灯还亮着,桌上那些菜已经彻底凉了,凝结出一层白色的油脂。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父亲刚去世,他接任总裁,压力大到整夜失眠。那时候苏婉也是这样,半夜过来给他做饭,陪他说话,温柔地安慰他。

那时候他是感激的,甚至想过,也许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但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他发现苏婉偷偷翻他手机的时候?是她要求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的时候?还是她一次又一次,用温柔包裹着算计,靠近他,控制他的时候?

陆沉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情。是两个家族的生意,是两个利益的结合。而他,只是这场生意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而现在,这颗棋子想跳出棋盘了。

哪怕会摔得粉身碎骨。

---

第二天上午,陆沉约了苏婉的父亲苏明远见面。

地点在苏氏集团顶层的办公室,视野极好,可以俯瞰半个城市。但今天天气阴沉,窗外灰蒙蒙一片,像苏氏的前景。

“阿沉来了,坐。”苏明远从大班桌后站起来,笑容满面。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和蔼的长辈。

但陆沉知道,这个“和蔼的长辈”,在商场上有个外号叫“笑面虎”。

“苏叔叔。”陆沉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您给的条件我看了,很优厚。但我有几个问题。”

“你问。”苏明远在他对面坐下,亲自给他倒茶。

“第一,新港区项目,苏氏真的愿意完全退出?据我所知,你们前期已经投入了不少,现在退出,损失不小。”

苏明远笑了:“阿沉,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苏氏现在这个情况,哪还有精力搞新项目?能活下去就不错了。新港区那块肉,我们吞不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给陆氏。”

“第二,”陆沉继续问,“二十亿的借款,用什么做抵押?”

“苏氏名下所有资产,包括我个人名下的房产、股权,都可以抵押。”苏明远说得很爽快,“借据、抵押合同,你随便拟,我全都签。”

太爽快了,爽快得不正常。

“第三,”陆沉看着他,“如果我同意注资,您能保证苏氏三年内走出困境吗?”

苏明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阿沉,商场上的事,谁敢保证?”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严肃,“但我可以保证,如果陆氏肯帮这一把,苏氏上下,包括我苏明远,这辈子都记着陆家的恩情。以后陆氏有什么事,苏家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说得很漂亮,但空头支票,谁都会开。

陆沉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苏叔叔,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说,“如果……如果我选择退婚,您会怎么做?”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明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陆沉,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阿沉,你是在开玩笑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不是玩笑。”陆沉迎着他的目光,“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做了这个选择,会面临什么后果。”

苏明远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沉,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阿沉,我跟你父亲,是三十年的交情。”他缓缓开口,“当年陆家有难,是我第一个站出来帮忙。你父亲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老苏,阿沉就拜托你了。’我答应了。”

他转过身,看着陆沉:“所以这些年,我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苏婉喜欢你,我就撮合你们。陆氏有需要,苏家从不推辞。我做的这些,不是图你什么,是因为我答应过你父亲,要照顾好你。”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但陆沉听出了别的意思——他在提醒陆沉,苏家对陆家有恩,陆沉不能忘恩负义。

“苏叔叔对我的好,我都记得。”陆沉说,“但婚姻不是报恩。如果我和苏婉之间没有感情,勉强结婚,对谁都不好。”

“感情可以培养。”苏明远走回来,在陆沉身边坐下,语重心长,“阿沉,你还年轻,不懂。婚姻的本质不是爱情,是合作。你和苏婉结婚,陆苏两家联手,在这个城市里,没人敢动你们。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拍了拍陆沉的肩膀:“至于感情……时间久了,自然就有了。我跟你阿姨,当年也是家里安排的,现在不也过得很好?”

陆沉没有说话。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在苏明远眼里,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感情只是装饰品。

“这样吧,”苏明远见他不说话,退了一步,“你再考虑三天。三天后,如果你还是坚持要退婚……”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那苏家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维护尊严了。阿沉,苏家虽然现在困难,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撕破脸,陆氏也不会好过。”

又是威胁。陆沉突然觉得很累,累得不想再说话。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三天后,我会给您答复。”

“好。”苏明远也站起来,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阿沉,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陆沉离开苏氏大楼时,雨又开始下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雨幕中匆忙的行人,突然想起林夏昨天问他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伤害您的事,您会原谅我吗?”

他现在想回答:不会原谅,但会理解。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每个人都在不得已中做出选择。

没有谁是纯粹的坏人,也没有谁是纯粹的好人。

只有被困在各自命运里的人,试图在黑暗中,抓住一点微弱的光。

哪怕那光,最终会灼伤彼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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