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辰岸书
本书标签: 现代 

无题

辰岸书

第六章:半岛咖啡厅的午后

林夏一夜没睡。

手机屏幕上那条短信像燃烧的炭,烙在她视网膜上——“林小姐,我是陆振华。”

陆沉的三叔。陆氏第二大股东。十年前事故调查报告中签字的项目副总监。父亲笔记本里提到的“与星辉有往来”的那个人。

现在,这个人要见她。

凌晨三点,她坐起身,打开台灯,把手机放在书桌上,盯着那行字。窗外雨停了,城市的霓虹透过潮湿的空气折射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晕。她想起小时候睡不着,父亲会抱着她在阳台上看星星,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人死后的灵魂,在天上守护着还活着的人。

“那爸爸妈妈死了,也会变成星星吗?”她问。

“会的。”父亲摸着她的头,“所以夏夏不要怕黑,爸爸妈妈永远在天上看着你呢。”

现在她二十八岁,知道星星只是遥远的恒星,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不会留下。但有时候,在深夜里,她还是会抬头看看天空,好像真能看见父母的眼睛。

手机又震动了。她以为又是陆振华,但显示的是陆沉的名字。

凌晨三点零七分,他发来信息:“睡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但在这个时间点,显得格外突兀。林夏盯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不该回复。

如果回复,说什么?如果问他要不要见陆振华,他会怎么想?如果不说,明天自己去见了,被他知道了,又该怎么解释?

她最终回复:“还没。”

几乎立刻,陆沉拨了电话过来。铃声响了三下,林夏接通,没有说话。

“我也没睡。”陆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疲惫,像抽了一夜的烟,“在想今天档案馆的事。”

林夏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能听见电话那头细微的电流声,还有陆沉轻轻的呼吸声。

“我三叔今天找我了。”陆沉突然说,“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档案馆门口,便利店,公司楼下……他说你在查当年的事。”

林夏的心脏收紧。

“他还说了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说你不简单,说你接近我有目的,让我小心你。”陆沉顿了顿,“还让我……开除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林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您打算怎么办?”她问。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长长的一口气——他在抽烟。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被烟雾熏得更哑,“林夏,你告诉我,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林夏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疲惫。他想听真话,哪怕真话很残忍。

林夏闭上眼睛。组织教的那些话在脑子里翻滚,但她说不出。那些精心设计的谎言,在深夜三点钟的电话里,显得那么虚假,那么不堪一击。

“我想知道真相。”她最终说,这是真话,但不是全部真话。

“关于你父母的死?”

“嗯。”

“还有呢?”

林夏沉默。

“还有关于我,对吗?”陆沉替她说了,“你想知道,我在那场事故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凶手,是帮凶,还是……另一个受害者。”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林夏的心脏。

“您觉得呢?”她反问,“您觉得自己是什么角色?”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笑,苦涩的,自嘲的:“我不知道。十年了,我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有时候我觉得我是受害者——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信任的人,背上了永远甩不掉的内疚。但有时候……有时候我又觉得我是帮凶。因为我没有早点发现,没有阻止,没有……”

他没有说完。但林夏听懂了。

没有在父亲提醒时足够警惕,没有在发现疑点时追查到底,没有在可以选择的时候,选择站在对的那一边。

“您父亲留下的那张纸条,”林夏轻声问,“上面写了什么?”

陆沉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林夏以为电话断了,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写着我三叔和那家空壳公司有往来。写着他让我小心。”

林夏的呼吸停滞了。所以陆沉早就知道?至少,他父亲早就知道?

“你为什么……”她想问为什么没早点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有什么资格问?她自己不也在隐瞒吗?

“因为我怕。”陆沉说,坦率得惊人,“怕查下去,陆家就完了。怕真相比我想象的更丑陋。怕我父亲……也不是完全无辜的。”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两人之间。

林夏想起父亲笔记本里那些零碎的记录:“陆总今天又发脾气了,说工期太紧。”“设备检测报告有问题,但上面催着签字。”“心里不安,想找小陆谈谈……”

小陆。指的是二十岁的陆沉。

父亲想找他谈,但没谈成。然后父亲死了。

“如果……”林夏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我告诉您,我手里有一些证据,可能和当年的事有关。您会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她能想象陆沉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眼神挣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东西。

“什么证据?”他最终问。

“一个视频。十年前十一月十七日拍的,在港口仓库。”林夏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里面有你三叔的人,在搬运一些东西。还有……你出现在画面里。”

她说完,等待着陆沉的回答。等待着他愤怒,质问,或者否认。

但陆沉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猜到了。”他说,“这些年我一直觉得,当年的事有录像,只是被人藏起来了。果然。”

“您……不惊讶?”林夏问。

“惊讶什么?”陆沉苦笑,“惊讶我三叔可能真的做了那些事?还是惊讶我自己可能被拍进去了?林夏,我告诉你,这十年,我把所有最坏的可能性都想过了。没有什么能让我惊讶了。”

他的声音里有种令人心碎的平静。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绿洲,却已经不再相信那是真的。

“视频在你手里?”他问。

“嗯。”

“能发给我吗?”

林夏犹豫了。组织严禁她把证据交给任何人,尤其是陆沉。但此刻,在深夜三点钟的电话里,听着陆沉疲惫的声音,她动摇了。

“我需要考虑。”她说。

“好。”陆沉没有逼她,“林夏,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我三叔……他可能也会找你。”陆沉说,声音变得严肃,“如果他找你,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单独见他。给我打电话,我陪你去。”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陆振华已经找她了,而且她答应了。但这话现在说不出口。

“为什么?”她问,“您怕他说什么?”

“我怕他伤害你。”陆沉说得很直接,“我三叔那个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当年我父亲还在的时候,还能压着他。现在……他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林夏想起今天陆振华发来的那条短信,语气礼貌但不容拒绝。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邀约,那是一个命令。

“如果他真的找我……”她试探着问,“您觉得他会说什么?”

“会说你父母的死是意外,说我父亲有责任,说我应该补偿你。”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然后会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永远不要再提当年的事。如果他觉得你有威胁,可能还会……用别的方式让你闭嘴。”

“别的方式?”林夏感到一阵寒意。

“林夏,陆家能走到今天,不是靠善良。”陆沉说,每个字都很沉重,“有些事,我不想说,但你得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陆沉起身的声音,然后是倒水的声音。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

“十年前那场事故,死了二十三个人。陆家赔了将近两个亿,才把家属的嘴堵住。不是所有家属都愿意拿钱闭嘴的,但最后……都安静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夏没有说话。她不知道,但她能猜到。

“因为有人‘做工作’。”陆沉说,声音里透着厌恶,“威胁,利诱,甚至……更脏的手段。我父亲后来知道了,气得差点中风。但那时候事情已经压下去了,再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他顿了顿:“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陆家开脱,是想让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我三叔,还有他背后那些人,为了维护现在的利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夏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她一直知道陆家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黑暗。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您不怕我……用这些来对付陆家吗?”

陆沉笑了,笑声很轻,但很苦:“如果真相能让该死的人受到惩罚,能让无辜的人安息,那我宁愿陆家倒了。但是林夏,事情没这么简单。有些线,一旦扯开了,牵扯的就不只是陆家。”

他停了几秒,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你加入的那个组织,你以为他们就干净吗?”

林夏的心脏骤停。

“您……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知道细节,但我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存在。”陆沉说,“十年前事故后,有人在暗中调查,手段很专业,不是普通家属能做到的。我后来查过,发现这些调查者都和一个代号‘影’的组织有关。而你……”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而林夏,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恰好接近他,恰好手里有证据。

一切都太巧合了。

“我不是……”林夏想否认,但话说不出口。在陆沉已经猜到的情况下,否认显得更可疑。

“你不用承认,也不用否认。”陆沉说,“林夏,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组织给你的任务,是要毁了我,还是要毁了陆家?或者……两者都要?”

这个问题太尖锐,太直接。林夏感到一阵眩晕,像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算了,别说了。”陆沉叹了口气,“不管答案是什么,明天再说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陆总。”林夏突然叫住他,“如果……如果我真的在做伤害您的事,您会恨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林夏以为陆沉已经挂了电话,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会。因为我大概……也配不上你的信任。”

电话挂断了。

林夏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她,必须在几个小时后,去面对陆振华。

去面对那个可能害死她父母的人。

去面对那个,刚刚在电话里说“我大概也配不上你的信任”的男人。

---

早晨八点,林夏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和眼下的乌青。她用冷水洗了脸,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选了件深蓝色的连衣裙——正式,但不至于太隆重。

出门前,她检查了包里的东西:手机,钱包,钥匙,还有……一支微型录音笔。这是她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带的。组织教过她,任何时候都要留下证据。

但今天,她不知道自己录下的,会是真相,还是陷阱。

九点,她到达公司。陆沉的办公室门关着,李静说他一早就出去了,没说什么事。林夏坐在工位上,处理着日常文件,但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中午,她收到陆振华的又一条短信:“下午三点,半岛咖啡厅,别迟到。”

简短,强硬。

她没有回复。

下午两点,她提前请假离开公司。坐在去往咖啡厅的出租车上,她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游乐园。她坐在旋转木马上,父亲在下面朝她挥手,笑容灿烂得像阳光。

那是她记忆里,父亲最后一张笑脸。

手机震动,是陆沉的信息:“在哪?”

她盯着这两个字,犹豫了很久,最终回复:“在外面办事。”

“小心。”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夏眼眶发热。她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车子停在半岛咖啡厅门口。这是一家很高级的咖啡厅,在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一楼,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林夏推门进去,服务生迎上来:“请问有预约吗?”

“陆先生订的位。”

“请跟我来。”

服务生带她走到最里面的包厢,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陆振华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正在慢条斯理地泡茶。

看到林夏,他抬起头,笑容温和:“林小姐来了,请坐。”

林夏在对面坐下。包厢很私密,隔音很好,外面的音乐声几乎听不见。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陆振华身上那种特有的中药味。

“喝什么?”陆振华问,像个慈祥的长辈,“这里的红茶不错,或者你喜欢咖啡?”

“红茶就好。”林夏说。

陆振华给她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林小姐今年……二十五了?”他开口,像在拉家常。

“嗯。”

“真是年轻啊。”陆振华感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工地里跟工人一起搬砖呢。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

林夏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很烫,但她需要这个动作来掩饰紧张。

“我听说,你父亲是林文远。”陆振华继续说,语气很自然,“当年港口项目的工程师,对吧?我还记得他,很认真,很负责的一个人。可惜了。”

“您记得我父亲?”林夏问。

“记得。”陆振华点头,表情恰到好处地沉重,“那天出事,我也在现场。离得远,没受伤,但那个场面……一辈子忘不了。”

他喝了口茶,叹了口气:“后来我去参加过你父母的葬礼,你可能不记得了。那时候你还小,跪在灵堂前,瘦瘦小小的,看着让人心疼。”

林夏的手指收紧。她记得那场葬礼,记得那些陌生的大人来来往往,记得有人在她耳边说“这孩子可怜”。但她不记得陆振华。

“陆总今天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她直接问。

陆振华笑了,放下茶杯:“林小姐是个爽快人,那我也直说了。我知道你在查当年的事,也知道你接近阿沉,是为了这个。”

他看着她,眼神依然温和,但林夏感到一阵寒意。

“您想说什么?”她问。

“我想说,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陆振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林小姐,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何必把自己困在十年前的事里呢?”

“那是我父母的命。”林夏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陆振华摆摆手,“失去父母的痛苦,我能理解。但林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查清楚了,又能怎样?你父母能活过来吗?你能得到什么?”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里面是一张支票,五百万。够你在任何城市买套房,安稳地过下半辈子了。”

林夏盯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陆总这是……要收买我?”她问,声音很平静。

“不是收买,是补偿。”陆振华纠正道,“陆家对你父母的事,一直很愧疚。这些钱,算是……一点心意。”

“如果我不要呢?”

陆振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林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自己最好。”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的威胁已经很明显,“有些事,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有些人,也不是你想动就能动的。”

“您在威胁我?”林夏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在劝你。”陆振华说,声音冷了下来,“林小姐,我查过你。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孤儿院长大,勤工俭学,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生活。何必为了十年前的事,把一切都毁了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以为你查下去,就能得到真相吗?我告诉你,当年的事,牵扯的远不止陆家。你越往深处挖,就越危险。到时候,可能不只是你,连你身边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林夏的心跳加速。他是在威胁她,还是在警告她?

“您指的是谁?”她问,“陆总吗?”

陆振华笑了,笑容里有种深不可测的东西。

“阿沉那孩子,太像他父亲了,重感情,认死理。”他说,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感慨,“我大哥……也就是阿沉的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太执着,才……”

他没有说完,但林夏听懂了。陆沉的父亲,可能也不是正常死亡。

“陆总的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她问。

陆振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心脏病。医生说是长期劳累,压力太大。但我知道,他是心里有事,憋出病来的。”

他喝了口茶,眼神飘向窗外:“那场事故后,我大哥就像变了个人。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看那些档案,查那些数据。我说他,他也不听。最后……倒在了书房里,手里还拿着当年事故的报告。”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真实的悲伤,不像装的。林夏突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精于算计的男人,可能真的爱他的大哥。

“您为什么不帮他查?”她问。

“因为有些事,查清楚了,对谁都没好处。”陆振华转回头,看着她,“林小姐,你还不明白吗?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维持表面的平静,比揭开血淋淋的真相更重要。”

“所以就该让无辜的人白白死去?”林夏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人是无辜的。”陆振华说,语气突然变得尖锐,“你父亲当年,如果真的发现了问题,为什么不直接举报?为什么要私下查?为什么要在爆炸当天返回现场?林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可能……也有他的秘密?”

这话像一把刀,扎进林夏的心脏。她想起U盘里的视频,想起父亲笔记本里那些零碎的记录,想起陆沉说的“我父亲可能也不是完全无辜的”。

难道……难道父亲真的隐瞒了什么?

“您知道什么?”她问,声音哑了。

陆振华看着她,眼神复杂。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但有些事情,我不能说,也不会说。林小姐,我今天找你,是给你一个选择:拿着钱,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提当年的事。这样对你,对阿沉,对所有人……都好。”

他拿起那个信封,再次推到她面前:“五百万,不够你挥霍一辈子,但足够你重新开始。好好想想,为了一个已经过去的真相,值不值得赌上你的未来。”

林夏盯着那个信封,大脑一片空白。录音笔在包里静静地工作着,录下了刚才所有的对话。但这些录音,能证明什么?能改变什么?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说。

“可以。”陆振华点头,“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还是坚持要查……”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林夏站起身,没有拿那个信封,转身离开了包厢。走出咖啡厅时,午后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感到一阵眩晕。

手机震动,是陆沉的信息:“见完了?在哪?我去接你。”

她看着这行字,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脆弱。她想告诉他一切,想问他该怎么办,想问他……相不相信她。

但最终,她只是回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的孤独。

在这个世界上,她真的,只有自己了。

上一章 无题 辰岸书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