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苏语棠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她换下了大厅服务生的制服,穿了一套更为干练的黑色马甲与白衬衫,身姿挺拔,像一株青竹。包厢内光怪陆离的彩色灯光流转,却似乎未能沾染她分毫。
“抱歉打扰各位,我来为这桌提供洋酒侍酒服务。”她微微欠身,声音清澈,如同冰泉撞击,“您好,这是您点的黑桃A,请您先确认一下。”
或许是出于职业习惯,说完这话,她唇角自然地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就是这一点笑意,让她原本略显清冷精致的五官骤然生动起来,仿佛月光下的昙花倏然绽放,有种惊心动魄的明艳。
饶是见惯美色的严浩翔,也一时有些晃神,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才道:“嗯,确认没问题,现在就打开调酒吧。”
“好的。请问您几位对酒精度数有什么偏好吗?需要调配得浓一些还是淡一些?”苏语棠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几人,最终落在主位的左奇涵身上。
左奇涵目光幽深地看了她一眼:“淡一点。”
“明白了,请稍候。”苏语棠颔首,开始熟练而专注地处理那瓶昂贵的香槟。她的一举一动都显得训练有素,开瓶、倾倒、混合软饮,动作流畅优雅。光影交错间,她那双持握酒瓶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被酒液与灯光映衬得宛如艺术品。
整个包厢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冰块碰撞杯壁的清脆声响和酒液流淌的细微声音。严浩翔和刘耀文都看得有些出神,连怀里的女伴都暂时忘了搭理。
那身规整的侍者制服穿在她身上,非但不显呆板,反而奇异地勾勒出一种禁欲而引人探究的气质。领口紧扣,袖口整齐,偏偏越是这种一丝不苟的遮掩,越容易勾起人心底的某些隐秘念头。
左奇涵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愈发深暗。
苏语棠将调好的酒依次倒入杯中,放上杯垫,准备分送。
刘耀文率先凑近搭话,故作不知:“小姑娘还在上学吧?学什么专业的?”
“生物技术方向。”她回答得简略,随即微笑着将话题拉回工作,“请问需要为您加冰吗?”
“加。”左奇涵接过酒杯,指尖似有若无地与她轻触了一下,语气随意却带着试探,“这个领域我认识几位不错的教授,如果你将来有需要,或许可以引荐。”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有比较明确的学术规划了。”苏语棠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酒杯平稳地放在他面前,“先生请慢用。”
左奇涵被她软软地挡了回来,也不见恼,转而换了话题:“在这里兼职到很晚,不影响白天上课?”
“还好,我精力比较充沛。”她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几个人轮番试图从她口中套出些更私人的信息,或者拉近点关系,但苏语棠就像一堵光滑的墙,礼貌周全,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油盐不进。
偏偏她侍酒的动作专业无可挑剔,脸上的微笑也无可指摘,让人有火发不出。
严浩翔眼珠一转,起了点顽劣的心思。他趁着苏语棠递酒过来时,故意提前伸手去接,又装作手滑没拿稳,酒杯一晃,里头的酒液眼看就要泼洒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苏语棠手腕极为灵巧地一翻一托,那只差点倾倒的酒杯便稳稳地回到了她的掌控之中,杯中的液体只是荡起几圈涟漪,一滴未漏。
“您小心。”她甚至还轻声提醒了一句,眉眼低垂,姿态恭顺。
严浩翔看得目瞪口呆,差点以为自己在看什么特技表演。等他回过神,苏语棠已经收拾好托盘,微微欠身,退出了包厢。即便在离开时,她的背脊也挺得笔直,带着一种奇特的、混杂着恭敬与疏离的气场。
“嘶……”严浩翔挠了挠头,咂咂嘴,“这姑娘……有点意思啊。看着安安静静的,跟块木头似的,结果滑不溜手,心里门儿清。”
“有意思没意思另说,”刘耀文揽着女伴,笑着调侃左奇涵,“反正我看左少您这无往不利的魅力,在人家那儿好像不太管用啊?”
“是吗?”左奇涵不置可否地抿了一口酒,喉结性感地上下滑动。他忽然转向严浩翔带来的那个黑发小模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低声问:“你觉得呢?”
小模特被他看得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喜欢?送你。”严浩翔大方地一挥手。
左奇涵却轻嗤一声,兴趣缺缺地将人推开:“没兴趣。”
严浩翔立刻戳他心窝子:“你有兴趣的,人家对你可没兴趣。”
“呵,”左奇涵将酒杯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人多眼杂,端一端架子也正常。”
话虽如此,但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那股被反复拒绝、挑起了的好胜心在作祟,他心里那点较劲的念头,确实被勾了起来。
于是,到了交接班时间,刚换回自己衣服的苏语棠,被酒吧的李经理叫住了。
“苏语棠啊,909包间的左先生喝得有点多,没法自己开车。我记得你有驾照,辛苦你跑一趟,送左先生回去吧。”李经理笑容可掬地说。
苏语棠闻言,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和困惑:“代驾?可是经理,这……”
旁边已有几个服务生投来暧昧不明的目光,低声议论着什么。苏语棠的脸色似乎更不自在了些。
“别可是了,”李经理稍微板起脸,压低声音道,“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把左先生安全送到,你就直接下班,算你加班,有额外奖金。”
听到“奖金”,苏语棠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反对,只是低声应了句:“……好的,经理。”
她低下头,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计划得逞般的微光,完美地掩藏了起来。
很好。看来,鱼儿已经顺着她放下的饵,游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