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武侠仙侠小说 > 长庚明
本书标签: 武侠仙侠  双男主  玄幻武侠 

落星坡,师者与宿命

长庚明

湘西的山水与中原迥异,奇峰林立,沟壑纵横,云雾常年缭绕,平添几分神秘与险峻。驴车在蜿蜒崎岖的山道上又行了七八日,长庚的伤势在逢怀时的悉心照料和丹药调理下,总算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弱,内力恢复缓慢,但已能短暂清醒,说些话了。只是那体内盘踞的异种真气(“孽力”反噬)如同附骨之疽,时不时会引发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让他冷汗涔涔,脸色惨白。每逢此时,范清翰便依着《涤孽诀》,以自身鲜血和内力助他压制,效果虽微,却总能让他熬过去。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依赖与默契,愈发深刻。

这日午后,驴车驶入一片更加幽深的山谷。谷中林木葱郁,溪流潺潺,空气清新得带着草木甜香,与外界险恶的追杀氛围格格不入。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坡上错落有致地建着几间竹屋,屋前用竹篱围出小院,种着些草药和寻常花卉,一群毛色光亮的山鸡正在篱笆边悠闲觅食。院中一棵老槐树下,一个穿着朴素青布衣裙、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个古朴的星盘,似乎正在推演着什么。

正是护山河,长庚和范清翰少年时的天文老师。

“老师!” 逢怀时停下驴车,扬声唤道,语气带着少见的尊敬。

护山河闻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驴车和车上车下的几人,最后落在被范清翰小心搀扶下来的长庚身上。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仔细端详着长庚的面色,又看了看范清翰眉宇间的焦灼与疲惫,还有逢、月二人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的样子,才缓缓点了点头。

“来了。” 她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平和,“进屋说吧。”

竹屋内部陈设简单雅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书卷气。护山河让长庚躺在里间的竹榻上,亲自为他诊脉。她的手指枯瘦,却异常稳定有力。诊脉良久,又翻开长庚的眼睑看了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强行逆转,引孽入体,伤及根本。” 她收回手,看向范清翰,“你用《涤孽诀》为他镇压过?”

“是。”范清翰连忙将孤星岛地下洞窟的经历,以及青铜大门上所见和习得《涤孽诀》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护山河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当听到“阳佩持诺者心甘情愿之血”时,目光在范清翰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倒是有心了。”她淡淡道,“《涤孽诀》只能暂缓,治标不治本。他体内的‘孽力’,根源在于血脉传承的诅咒,与‘双鹤佩’的‘阴承’之约紧密相连。玉佩离体,诅咒减弱;玉佩归身或强行催动,反噬立至。如今玉佩虽未在他身上,但他以血脉之力强行催动,等同引火烧身。”

她顿了顿,看向眼神清亮、正专注听着的长庚(这家伙虽然虚弱,但脑子显然没坏):“你师父,是想让你永远避开这宿命,所以只给了你半块玉佩,希望你将另一半当作普通信物去寻找,了却他的遗愿,却不知这宿命早已刻在你的血里。万安公主……她知道的或许更多,但她选择的方式,是控制和隔离,未必是最好。”

“老师,”长庚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惯有的、哪怕虚弱也要插科打诨的调子,“您老就别打哑谜了。直接说,我还有救没?要没救,趁早说,我好让清翰给我找个风水宝地,免得……”

“闭嘴。”范清翰和护山河几乎同时出声。范清翰是习惯性地瞪他,护山河则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长庚立刻噤声,乖巧地眨了眨眼——他对这位老师,到底还是有几分发自心底的敬畏。

“想活,就得斩断这宿命。”护山河走到外间,从书架上取下一卷颜色暗沉、似乎年代久远的兽皮卷轴,在桌上缓缓展开。上面绘制的并非星图,而是一幅更加抽象、混杂着奇异符文和山川脉络的图案,中心标着一个醒目的红点,旁边有古篆标注:“星陨之地,天机一线。”

“这是……”范清翰凑近看去。

“上古传闻,‘双鹤佩’并非人间之物,乃天外‘星陨’之精所化,一阴一阳,内蕴莫测之力,亦承载着某种来自星空的‘契约’或‘诅咒’。”护山河指着卷轴,“这‘星陨之地’,便是最初陨星坠落、玉佩成形之处。也是唯一可能彻底斩断血脉诅咒、化解‘孽力’的地方。”

她看向长庚:“要救你,必须前往‘星陨之地’,在特定天象之下,以完整双鹤佩为引,配合特殊仪式,才有可能‘破镜重圆’,不是指玉佩拼合,而是指斩断那循环的宿命契约,让你这‘阴承’之身得以解脱。”

“星陨之地在哪里?”范清翰急问。

护山河的手指在卷轴一处蜿蜒的山脉线条上点了点:“据此地记载,以及我多年星象推演,应在西北极寒之地,大雪山深处,一个被称为‘天泪湖’的秘境附近。那里终年冰封,人迹罕至,环境极端凶险。而且,”她看向长庚,“你必须亲自去。你的血脉,是开启‘星陨之地’深处秘密的钥匙,也是承受仪式反噬的主体。”

西北雪山!极寒之地!还要长庚这副重伤未愈的身体亲自前往!

范清翰的心沉了下去。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长庚却忽然笑了,虽然虚弱,那笑容里却重新燃起了一丝他特有的、混合着疯狂与兴奋的光芒:“雪山啊……听着就冷。不过,总比躺在这儿等死强。老师,这仪式,具体咋弄?要准备啥?您老肯定知道吧?”

护山河看着他眼中那点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仪式具体步骤早已失传,卷轴上只记载了大概要求和所需物品。除了完整双鹤佩,还需要三样东西:‘千年雪魄莲’(生于极寒雪线之上)、‘地心炎晶’(产于火山熔岩深处)、以及‘无根灵露’(只在特定天象的晨曦中,于至纯至净的雪峰之巅凝结)。 此外,必须在‘七星连珠’之夜,于‘天泪湖’畔的‘祭星台’遗址进行。而‘七星连珠’……据我推算,下一次出现,是在四个月后。”

四个月!要在这短短时间内,找到远在西北雪山、虚无缥缈的“星陨之地”,还要凑齐三样听起来就匪夷所思的天材地宝?!

逢怀时和月上风也面露凝重之色。这任务,近乎不可能。

“时间紧迫,但并非毫无希望。”护山河话锋一转,“怀时,月小子,你们对西北一带熟悉,早年也曾在那边走动。寻找‘星陨之地’具体位置和‘天泪湖’的线索,或许要仰仗你们。”

逢怀时立刻点头:“老师放心,我们定当尽力。”

月上风也肃然道:“雪山虽险,但并非无人踏足。我们可以先去打听,或许能找到知道内情的向导或古老部族。”

“至于那三样物品……”护山河看向范清翰,“‘千年雪魄莲’和‘无根灵露’皆在雪山,可与寻找‘星陨之地’同步进行。唯独‘地心炎晶’……产于火山熔岩深处,与雪山环境截然相反。据我所知,南方十万大山深处,有古火山遗迹,或许有此物踪迹。但那里是苗疆腹地,瘴疠横行,异兽毒虫无数,更有诸多不为人知的古老部族和诡异巫蛊,凶险莫测。”

她顿了顿:“此事,或许可请宋青相助。她前阵子去了南疆,对那边应该有些了解。另外,花自生家的商队或许有通往南方的隐秘路线。付祎虽不谙武事,但他博览群书,或许能从古籍中找到关于这些奇物的只言片语。吉瑞人脉广,消息灵通,也可帮忙留意。吴陌……让她安心做包子吧。至于卿荣、见南山他们,若有心,或可在物资、情报上提供助力。”

她竟对长庚这些朋友的情况了如指掌,并且迅速做出了安排。

“老师,”长庚忽然开口,眼神难得认真,“您为什么……帮我们这么多?” 他不信只是因为师生情谊。

护山河看着他,目光深远,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我与你母亲……‘阿月’娘娘,曾是旧识。当年她出事,我未能阻止,一直心存愧疚。如今她的孩子有难,我无法袖手旁观。再者,”她看了看范清翰,“你身边既有心甘情愿为你赴汤蹈火的‘阳佩持诺者’,说明天机未绝,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她的话,坐实了长庚与北邙山寒玉棺中女尸的母子关系,也点明了范清翰在此局中的关键作用。

长庚沉默下来,眼神复杂。范清翰则握紧了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你们在此休整数日,养好精神,处理伤势。”护山河最后道,“我会传信给宋青、花自生他们,说明情况。怀时,月小子,你们尽快出发,前往西北探查。清翰,长庚的伤势需要时间调养,不宜立刻长途跋涉前往极寒之地。你们可先随我去一个地方,取一样东西,或许对他稳定伤势、抵御雪山严寒有所帮助。”

“什么地方?”范清翰问。

“药王谷。”护山河道,“谷主‘素手观音’薛妙手,与我有旧。她医术通神,尤其擅长调理内伤、化解异种真气。请她为长庚施针用药,至少能让他恢复些元气,支撑到雪山。此外,药王谷或许也有关于‘千年雪魄莲’和‘无根灵露’的更确切消息。”

计划初定,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总算有了清晰的目标和可行的步骤。不再是盲目逃亡或被追杀,而是主动出击,寻找生机。

接下来的几天,长庚和范清翰在落星坡安心休养。护山河亲自为长庚调理,用的都是珍稀药材,辅以独特的针灸之法,果然让他气色好了许多,体内那股冰冷异力的躁动也平复了些。逢怀时和月上风则开始整理行装,准备西北之行所需的物品和资料。

范清翰的伤势愈合较快,他除了照顾长庚,也跟着护山河学习辨识一些雪山可能用到的草药和应对极端天气的常识。闲暇时,长庚精神好些,便会拉着范清翰,用他那依旧虚弱的嗓音,絮絮叨叨地讲他那些天南海北的朋友们的趣事,讲逢怀时和月上风是怎么认识的(“风哥救了被仇家追杀的怀时哥,然后就被赖上了!”),讲付祎考科举的糗事,讲吉瑞相声馆里的鸡飞狗跳……仿佛想把自己过去所有的热闹和温暖,都塞给范清翰。

范清翰总是安静地听着,看着他眉飞色舞(虽然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心中那点因为前路艰险而产生的阴霾,也会被驱散许多。他知道,长庚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你看,我不是只有厄运和麻烦,我也有这么多有趣的朋友,有这么多的牵挂。所以,别怕,我们一起走下去。

几天后,逢怀时和月上风辞别众人,踏上了前往西北的征途。两人共乘一骑(另一匹马驮着行李),背影挺拔,没入群山之间,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又过了两日,长庚勉强能下地行走片刻,护山河便决定动身前往药王谷。她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药箱,便带着长庚和范清翰,离开了落星坡。

药王谷位于湘西更深处的群山秘境之中,路径隐秘。有护山河带路,倒是一路顺畅。三日后,他们来到一处被五彩云雾笼罩的幽深山谷入口,谷口立着一块天然石碑,上书“药王谷”三个古朴大字,字迹似乎是以某种药汁书写,历经风雨而不褪色。

刚踏入谷口,便觉香气扑鼻,不是单一的花香药香,而是千百种草木气息混合而成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奇异芬芳。谷内温暖如春,与外界山间的清寒截然不同,奇花异草遍地,许多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

一名穿着淡绿衣裙、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少女早已候在路边,见到护山河,恭敬行礼:“薛谷主命弟子在此恭迎护山河前辈。谷主已在‘百草轩’等候。” 她目光好奇地扫过长庚和范清翰,尤其在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长庚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跟随少女穿过花木扶疏的小径,来到一处倚着山壁修建的雅致轩阁。轩阁内,一位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身着月白素衣、容貌极美却气质清冷如雪峰的女子,正焚香煮茶。她抬眼看过来,目光先落在护山河身上,微微颔首,随即看向长庚,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

“山河,许久不见。” 女子开口,声音如同玉磬相击,清冷悦耳,“这便是你说的那个孩子?”

“正是。”护山河点头,“薛谷主,有劳了。”

薛妙手,药王谷谷主,“素手观音”。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到长庚面前,伸出三根莹白如玉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片刻后,她收回手,眉头微蹙:“血脉诅咒引动的异力反噬,深入骨髓脏腑,兼有强行逆转功体之内伤……能撑到现在,意志力倒是惊人。” 她看向护山河,“你想让我为他施‘九转还阳针’,固本培元,暂封异力?”

“不错。此外,还需谷主配以‘温玉茯苓膏’外敷,‘涤脉清心散’内服,助他恢复元气,抵御寒气。”护山河道。

薛妙手沉吟片刻:“‘九转还阳针’耗神甚巨,且需他完全配合,不能有丝毫抗拒。‘温玉茯苓膏’主材‘温玉茯苓’我这药圃中正好有一株即将成熟,三日后可取用。‘涤脉清心散’药材倒也齐全。只是……”她看向长庚,“小子,施针过程极为痛苦,如同刮骨洗髓,你可能承受?”

长庚咧嘴一笑,虽然脸色不好,那笑容却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谷主放心,别的没有,就是命硬,耐折腾。您尽管下手,小爷我要是哼一声,就算我输!”

范清翰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忍不住拽了他袖子一下。

薛妙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范清翰,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既如此,便留下吧。三日后,子时,于此施针。这三日,需净心凝神,饮食清淡。绿萼,带他们去‘听竹小筑’安顿。”

名叫绿萼的少女应声,引着三人前往客舍。

药王谷的客舍掩映在一片翠竹林中,清幽安静。安顿下来后,护山河对范清翰道:“施针之事,你我帮不上忙,全靠他自己。这三日,你照顾好他饮食起居即可,莫要让他情绪有太大波动。我需去谷中藏书阁查阅一些关于雪山奇物的古籍。”

范清翰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三日,长庚果然乖乖听从安排,饮食清淡,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或昏睡,偶尔醒来,便拉着范清翰说些闲话,或者盯着窗外的竹林发呆,异常安静,仿佛在积蓄力量应对接下来的考验。范清翰则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心中充满忐忑。

第三日,子时。

百草轩内灯火通明,药香浓郁。长庚只着单衣,盘膝坐在铺着柔软皮毛的玉榻之上。薛妙手已净手焚香,面前摊开一长排粗细不一、闪烁着寒光的金针银针。护山河和范清翰守在门外,只能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到里面的光影晃动。

“开始吧。”薛妙手清冷的声音传出。

紧接着,便是长庚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闷哼,以及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但他果然没有大声痛呼,只是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衣。

范清翰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看着长庚在光影中颤抖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无形的针一下下刺穿着,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能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去打扰。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无比漫长。偶尔能听到薛妙手清冷的指令:“放松膻中……引导气至涌泉……忍住!”

长庚的闷哼声越来越弱,不是不疼了,而是体力与意志力在迅速消耗。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终于传来薛妙手略带疲惫的声音:“可以了。”

范清翰和护山河立刻推门而入。只见长庚面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浑身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几乎虚脱地靠在榻上,但眼神却异常清亮,甚至带着一种脱胎换骨般的疲惫与轻松。而薛妙手额角也见了汗,显然消耗极大。

“异力已暂时封入丹田深处,以金针镇锁。一年之内,若无巨大刺激或再次强行催动玉佩,应不会发作。”薛妙手擦去额汗,声音依旧平稳,“接下来七日,每日需以‘温玉茯苓膏’外敷伤处,‘涤脉清心散’内服三次,不可间断。七日后,当可恢复五成元气,抵御寻常严寒无碍。但切记,不可妄动真气,不可情绪剧烈波动,需静养。”

“多谢……谷主。”长庚喘息着,艰难地道谢。

薛妙手摆了摆手:“不必。山河旧友所托,我自当尽力。你们且在谷中住满七日再走。绿萼会按时送药。”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百草轩,背影依旧清冷挺拔。

范清翰连忙上前,用干净的布巾小心擦拭长庚脸上的汗水和血痕,又帮他换上干燥的衣服,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长庚任由他摆布,只是看着他,眼神柔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依赖,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刚才……差点以为……要死了……想着……还没听你……亲口说……”

话没说完,声音便低了下去,昏睡过去。

范清翰的动作顿住,看着他在自己怀中安然沉睡的侧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开。他低下头,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的吻。

“等你好了……我再说给你听。”他低语,声音温柔而坚定。

窗外,药王谷的夜色宁静祥和,竹影摇曳,暗香浮动。

七日静养,前路虽依然遥远艰险,但至少,他们又闯过了一关,离那渺茫的希望,更近了一步。

而远在西北雪原和南方苗疆的征程,也即将拉开序幕。

上一章 湘西路,故人情 长庚明最新章节 下一章 药谷七日,鸿雁传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