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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窟暂安与远方的故人

长庚明

地下洞窟中时间流逝难辨,只有壁上矿石的微光恒久闪烁,映照着下方翻滚的炽热暗河,发出汩汩的低鸣。范清翰内力耗尽,身上伤口也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深睡,只是闭目调息,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长庚冰凉的手腕,感受着他那虽然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的脉搏。

《涤孽诀》似乎真的起了作用,长庚胸口那诡异的暗红纹路没有再蔓延,反而持续淡去,只是他体内经脉受损严重,加上强行催动令牌和玉佩的反噬,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范清翰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左臂伤口深可见骨,失血不少,内力也近乎枯竭。

不知过了多久,长庚的眼睫再次颤动,缓缓睁开。这一次,眼神虽然依旧疲惫,却不再涣散,恢复了部分清明。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随即目光落在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顺着手臂,看到了范清翰布满血污和疲惫却依旧英挺的侧脸。

“啧……还没死啊。”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带着惯有的、死里逃生后的那种欠揍的轻松,只是底气不足,显得有些虚弱。

范清翰立刻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先是一喜,随即瞪眼:“你还好意思说!下次再敢这么乱来,我就……”

“就怎样?”长庚挑眉,虽然虚弱,那眼神里的促狭劲儿却回来了几分,“把我捆起来?还是……真亲到我闭嘴?” 他说着,目光故意往下,落在范清翰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范清翰的脸“腾”地又红了,一半是气,一半是……别的。他发现这家伙醒来后,哪怕只剩半口气,那爱犯贱、爱撩拨人的本性也丝毫没变。他没好气地松开手,想去检查他伤口,却又被长庚反手轻轻握住。

“别动……疼。”长庚嘶了口气,眉头皱起,这次不是装的,肩胛和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这什么鬼地方?我们掉进阎王殿的后厨了?怎么这么热……”

范清翰见他疼得脸色发白,也顾不上害羞了,连忙扶着他靠坐在一块相对平滑的岩石上,小心避开他的伤处,将青铜大门上看到的壁画文字和《涤孽诀》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包括自己用血引动法诀为他暂时压制异力反噬的经过。

长庚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戏谑慢慢褪去,变得沉静。当听到“阴承其孽”、“血脉宿命”、“虚妄之源”、“星陨之地”时,他眼神暗了暗,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原来如此……老头儿(师父)拼了命想让我远离的,是这个。万安公主想阻止的‘悲剧’,也是这个。” 他看了看范清翰,“‘阳佩持诺者’……你倒挺自觉。”

范清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少废话。感觉怎么样?那《涤孽诀》有用吗?”

“死不了。”长庚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依旧滞涩疼痛但那股冰冷侵蚀感确实被压下去的经脉,“你那血……挺管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耳根却有点热。

范清翰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只是松了口气:“有用就好。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养伤。还有,那‘虚妄之源’和‘星陨之地’,也得想办法查清楚。”

“怎么离开?”长庚看了看上方被封死的洞口,又看了看下方翻滚的炽热暗河,“游出去?我怕还没游到一半,就变成水煮鱼了。”

范清翰也愁。他仔细打量这个地下洞窟,除了他们掉下来的洞口和下方的暗河,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他站起身,忍着伤痛,沿着洞壁慢慢搜寻。

长庚靠在岩石上,看着他在昏暗光影中摸索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范清翰明明自己也伤痕累累,却总是不知疲倦地照顾他,保护他,甚至毫不犹豫地用血救他……这份心意,沉重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又……暖得让他贪恋。

他从小孤身漂泊,习惯了用嬉笑怒骂掩饰真心,用极端情绪保护自己。遇到范清翰,像是冰封的荒原上,突然闯进一团不管不顾、炽烈燃烧的火焰。起初是抗拒,是害怕被灼伤,后来……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想要靠近,想要汲取那温度,甚至……想要独占。

刚才濒死之际,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竟然不是遗憾没解开身世之谜,而是……这家伙以后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又像水磨坊前那样,气得眼睛发红?

真是……没出息。

他自嘲地笑了笑,牵动伤口,又疼得吸了口冷气。

“长庚!这边!”范清翰的声音带着惊喜传来。他正蹲在洞窟一侧,靠近暗河边缘的岩壁旁,那里有一道极其狭窄、被水流常年冲刷形成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但隐约有细微的气流流动。

“有风!可能有出口!”范清翰回头,眼睛发亮。

长庚精神一振,挣扎着站起来。范清翰连忙过来搀扶他。

两人走到裂缝前。里面潮湿滑腻,弥漫着水汽和淡淡的硫磺味,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流,确实是新鲜的空气。

“我先进去看看。”范清翰道。

“一起。”长庚拉住他,“万一里面有什么,互相有个照应。我这半条命,留在这儿也是等死。”

范清翰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他将身上破烂的外衣撕成布条,拧成一股简易的绳索,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系在长庚手腕上。“抓紧,别走散了。”

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入狭窄湿滑的裂缝。里面比想象中更长,更曲折,有时需要弯腰爬行,有时又得涉过及膝的冰冷积水。范清翰在前面探路,不时提醒身后的长庚注意脚下的尖锐石头和头顶垂下的钟乳石。长庚则咬着牙跟上,伤处的疼痛让他脸色惨白,冷汗直流,但一声没吭。

不知在黑暗中摸索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并且气流明显增强!

“快到出口了!”范清翰振奋道。

加快脚步,光亮越来越清晰。终于,他们挤出了裂缝的尽头——外面,竟然是一个隐蔽在悬崖峭壁半腰、被浓密藤蔓完全遮蔽的天然石窟出口!下方是云梦泽浩渺的水面,远处天边晨曦微露,竟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们竟然从孤星岛的地下,直接穿到了另一处绝壁之上!

“太好了!”范清翰长舒一口气,回头看向长庚,却见他靠在石壁上,闭着眼,嘴唇毫无血色,身体微微摇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长庚!”

“没事……就是有点……晕。”长庚勉强睁开眼,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风景……不错。”

范清翰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将他扶到石窟内一处相对干燥平坦的地方,让他靠着自己坐下。“你先休息,我去看看周围情况,想办法弄条船。”

长庚没力气反对,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范清翰让他靠好,自己则小心地拨开洞口垂挂的藤蔓,观察外面。他们所在的这处悬崖极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湖水,距离最近的水岸也有数里之遥,四周都是陡峭的岩壁,根本没有路。想要离开,必须从水上走。

他正发愁,目光忽然被远处湖面上一个移动的小黑点吸引。那似乎……是一艘小船?正朝着这个方向缓缓划来!

范清翰心中警铃大作,立刻缩回洞内,警惕地握紧了刀。是“泽影”的人去而复返?还是其他追兵?

小船越来越近,借着晨光,能看清船上只有两个人,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戴着斗笠,看不清楚貌。但看划船的姿势和身形,似乎……有些眼熟?

小船竟直直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悬崖下方划来,然后在崖底一处勉强可以停靠的乱石滩旁停下。其中一人摘下斗笠,仰起头,对着悬崖上方,用一种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喊道:

“喂——!上面的!是长庚那倒霉蛋和范小将军吗?没死就吱一声!是逢怀时和月上风!”

逢怀时?!月上风?!

范清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两个名字他太熟悉了,都是长庚以前混迹江湖时结交的浪客朋友,逢怀时面容清秀却高大沉稳,月上风肩宽腰窄大长腿,身手极好,两人关系似乎很不一般,总是形影不离。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来得这么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探出头,压低声音回应:“逢怀时?月上风?真是你们?”

下面船上,另一个摘掉斗笠的人,露出一张俊朗中带着几分不羁的脸,正是月上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是我们还能是谁?护山河老师算到你们这帮小兔崽子有难,让我们俩跑一趟接应!差点没累死!快下来!这鬼地方不安全!”

护山河老师?!那个以前教他们天文、神神叨叨的女老师?她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还派了人来接应?

范清翰心中疑窦丛生,但眼下别无选择,而且逢、月二人确实是长庚信得过的朋友。

“长庚受伤很重,下不去。”范清翰喊道。

“等着!”逢怀时言简意赅,从船上拿起一捆绳索,一端系在船头,另一端在手上绕了几圈,然后示意月上风稳住船。他深吸一口气,竟直接开始徒手攀爬那近乎垂直的湿滑崖壁!动作矫健得如同猿猴,几个起落便上来了十几丈!

范清翰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逢怀时身手好,却不知道好到这种地步。

不多时,逢怀时便攀到了石窟口,利落地翻进来,气息只是微乱。他看到昏迷不醒、浑身是伤的长庚,眉头立刻皱紧:“怎么搞成这样?” 他上前检查了一下长庚的伤势,脸色更沉,“内伤很重,还有异力侵蚀……先离开再说。”

他二话不说,解下身上的绳索,熟练地在长庚身上打了个结实的绳结,然后对范清翰道:“你跟着我,抓住绳子,我背他下去。月在下边接应。”

范清翰点头,帮忙将长庚小心地扶到逢怀时背上固定好。逢怀时背着一个大活人,依旧身手敏捷,顺着崖壁快速下降。范清翰也抓紧绳索,跟着往下滑。

很快,三人安全落到小船上。月上风早已准备好,立刻调转船头,朝着远离孤星岛的方向快速划去。

小船破开晨雾,将那座带来无数凶险与秘密的孤岛远远抛在身后。

船上,逢怀时小心地将长庚放平,让他枕着自己的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丹药,塞进长庚嘴里,又运功助他化开药力。月上风则边划船边道:“护山河老师说,你们在云梦泽会有一劫,但命不该绝,让我们来这个方位等着。还真让她说中了!你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怎么跑到那鬼岛上去了?还弄成这样?”

范清翰简单将北邙山之后的事情说了说,略去了青铜大门上关于宿命的具体内容,只说是为了追查玉佩真相,遭遇多方追杀,在孤星岛与当地势力“泽影”血战,长庚为脱身强行催动令牌,遭到反噬重伤。

“泽影?”月上风挑眉,“那群水耗子?难怪。他们盘踞云梦泽几十年,一直想找‘观星台’的宝贝,没想到被你们先撞上了。不过能从那‘冷面蛟’韩涛手里逃出来,还毁了他们的算计,你们俩可以啊!” 他朝范清翰竖起大拇指。

逢怀时则一直专注地照顾长庚,眉头紧锁:“他体内这股异力很麻烦,丹药只能暂时稳住伤势,滋养经脉。要彻底拔除,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护山河老师……还说了什么吗?”范清翰问。

月上风收起玩笑神色,正色道:“老师说,长庚身上的‘债’,拖不得了。让我们接到你们后,立刻去‘落星坡’找她。另外……” 他看了看范清翰,“老师说,阳佩持诺者既已心甘情愿涉入此局,便需承担因果。你的选择,关系重大。”

范清翰心头一震。护山河老师果然知道内情!而且似乎……在引导他们。

“落星坡在哪里?”他问。

“在湘西,靠近苗疆边境,是老师隐居的地方。”逢怀时接口道,声音沉稳,“此地不宜久留,‘泽影’的人说不定还会找来。我们先送你们去最近的城镇,找大夫处理外伤,购置些必需品,然后立刻动身前往落星坡。”

范清翰看着昏迷中眉头微蹙的长庚,又看看眼前这两位及时出现、可靠的朋友,心中稍安。至少,他们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并且有了明确的方向。

只是,护山河老师,还有那神秘的“落星坡”……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小船在晨光中渐行渐远,载着伤痕累累的少年们,驶向新的未知。

而与此同时,在长安,在云梦泽之外,那些与长庚命运交织的人们,他们的故事,也在各自的轨道上继续着。

(注:此处可插入一段长安或其他朋友们的支线情节,比如殷绾的后续行动、上官嗣的打探、花自生书万金的暗中相助、甚至卿荣、见南山、付祎等朋友们的反应等等,以此展现更广阔的世界和人物关系网,为后续剧情铺垫。由于篇幅,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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