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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下,鏖战与抉择

长庚明

长庚那突兀的情绪转换和嚣张挑衅的话语,如同火星溅入滚油。冷峻中年男子(后来得知是“泽影”的二当家,人称“冷面蛟”韩涛)眼神一寒,不再废话,抬手一挥:“拿下!”

刀疤脸等一众悍匪立刻嚎叫着扑上!跛子张(真名张水鬼)也狞笑着舞动分水刺,从侧翼攻来,身形灵活,果然深谙水泽搏杀之道。

“嘿,来得好!”长庚眼中戾气一闪,非但不退,反而抢先迎上!他身形如鬼魅,并不与对方硬拼,短剑化作点点寒星,专挑关节、咽喉、眼睛等要害,打法刁钻狠辣,完全是以命搏命的疯狗架势,偏偏脸上还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一个照面,就有两个悍匪捂着喷血的手腕或喉咙惨叫着倒下。

范清翰暗骂一声“疯子”,却也毫不迟疑,军刀出鞘,大开大合,挡住正面大部分压力,刀风霍霍,充满军旅搏杀的悍勇,将长庚护在侧翼,两人一正一奇,配合竟是出奇默契,短时间内竟将人数占优的“泽影”众匪逼得手忙脚乱。

“有点意思。”韩涛冷眼旁观,见手下短时间内拿不下,眉头微皱,终于亲自出手!他身形一动,如同鬼影般切入战团,目标直指看似最疯、威胁也最大的长庚!手中那柄奇古长剑并未出鞘,连鞘点出,却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长庚胸口要穴!速度快得惊人!

长庚正一短剑抹开一个悍匪的脖子,血花溅上他带笑的脸颊,更添几分妖异。察觉背后恶风袭来,他竟不闪不避,甚至借着杀敌的冲势,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一拧,短剑反手向后撩去,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长庚!”范清翰看得心胆俱裂,想也不想,完全不顾身侧劈来的刀锋,强行扭身,军刀狠狠劈向韩涛的剑鞘!

“铛!” 一声大响!范清翰虎口崩裂,军刀差点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左臂伤口彻底崩开,鲜血瞬间染红衣袖。但他这一刀,终究是让韩涛的剑势偏了半分。

长庚的短剑擦着韩涛的肋下划过,割破衣衫,带起一溜血珠。而韩涛的剑鞘也点中了长庚的肩胛,一股阴寒的内力透入,长庚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踉跄着退到范清翰身边。

两人背靠背,喘息着,身上都挂了彩,尤其是范清翰,左臂鲜血淋漓,几乎握不住刀。而对方,韩涛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张水鬼和剩下的五六个悍匪依旧虎视眈眈。

“配合不错。”韩涛看了看肋下的伤口,眼神更冷,“但到此为止了。交出东西,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葬在这云梦泽,也算风光。”

“风光你大爷!”范清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睛发红,死死挡在长庚身前,“想要东西,从小爷尸体上踏过去!”

长庚靠在范清翰背上,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温度。肩胛处传来刺骨的阴寒和剧痛,韩涛的内力古怪,正在侵蚀他的经脉。他侧过头,看着范清翰染血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还混杂着一种陌生的、近乎暴虐的愤怒。

这个傻子……总是这样不管不顾地挡在他前面。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一种濒临破碎却又异常妖冶的意味:“清翰……你流血的样子,真难看。”

范清翰一愣,都这时候了,这混蛋还有心情说这个?

却听长庚继续用那种轻飘飘的、带着笑的语气说:“所以……闭上眼,别看。”

话音未落,范清翰只觉得长庚靠着自己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一股决绝、疯狂、仿佛要燃烧一切的内息从背后爆发!长庚竟不顾韩涛阴寒内力的侵蚀,强行逆转内力,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生机,都灌注于手中的黑色令牌和那半块玉佩之中!

“嗡——!”

黑色令牌和半块玉佩同时发出刺目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并非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吞噬生机的冰冷!长庚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仿佛生命力被急速抽走,但他眼中的光芒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那扇青铜大门!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开!”他嘶声厉喝,将散发着红光的令牌和玉佩,狠狠按向自己胸口!不是青铜门,是他自己的心口!

“长庚!你干什么?!住手!”范清翰魂飞魄散,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被那股爆发的气劲推开,根本无法靠近!

韩涛和张水鬼等人也惊呆了,他们没想到长庚会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催动令牌!

就在令牌和玉佩接触长庚心口鲜血的瞬间——

“轰隆——!”

整个孤星岛仿佛都震动了一下!不是青铜大门,而是众人脚下!观星台遗迹周围的黑色岩石地面,突然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炽热的气流夹杂着硫磺的味道从地底喷涌而出!与此同时,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门缝中也透出与令牌光芒同源的、诡异的暗红色光!

天摇地动,碎石纷落!仿佛触动了某种埋藏极深的毁灭机关!

“不好!他要同归于尽!快撤!”韩涛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令牌,厉声招呼手下,朝着来路狂奔。张水鬼也吓得面无人色,连滚爬爬地跟着逃窜。

地裂在蔓延,炽热的气流灼人。范清翰被震得站立不稳,却疯了一样扑向摇摇欲坠、面如金纸的长庚:“长庚!停下!快停下!”

长庚看着他扑来的身影,那双向来情绪多变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释然和……不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手中令牌和玉佩的光芒骤然大盛,然后猛地将他整个人包裹!

“不——!”范清翰撕心裂肺的吼声被淹没在更大的轰鸣声中。

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了长庚,也吞没了扑到他身边的范清翰。下一刻,两人站立之处的地面彻底塌陷,连同那扇发出红光的青铜大门一起,坠入了下方喷涌着热浪和红光的无底深渊!

“轰——!”

烟尘碎石冲天而起,将观星台遗址大半掩埋。

震动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地狼藉、延伸向深渊的巨大裂缝,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和……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韩涛等人站在安全距离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片坍塌的废墟和深不见底的黑洞,脸色极其难看。他们没想到,追查了多年的“观星台”秘密,竟以这种方式在眼前毁灭,而那两个小子……恐怕已尸骨无存。

“妈的!晦气!”张水鬼骂骂咧咧。

韩涛沉默良久,看着那黑洞,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冷冷道:“撤。” 令牌和线索已断,此地已成绝地,再无价值。

“泽影”的人迅速消失在迷蒙的水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孤星岛重归死寂,只有地缝中偶尔冒出的热气,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毁灭。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范清翰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坠落,又像是在滚烫的岩浆里灼烧。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左臂和胸口,仿佛要裂开。耳边是嗡嗡的轰鸣,还有……微弱却熟悉的心跳声。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眼前是一片朦胧的、跳动的暗红色光晕,光晕中央,是长庚近在咫尺的脸,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他们还在一起!没有掉进岩浆,而是……似乎被那暗红色的光芒包裹着,悬浮在一个巨大的、由发光晶体构成的天然洞窟之中!洞窟下方是翻滚的、冒着气泡的炽热地下河,上方则是他们坠落下来的、此刻已经被某种力量封住的洞口。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出暗红、幽蓝、惨白各色微光的奇异矿石,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那扇青铜大门,就静静地躺在不远处一片相对平整的岩石平台上,门上的红光已经熄灭,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们没死?!是那令牌和玉佩最后爆发的力量保护了他们?还是……这地下本就另有玄机?

“长庚!长庚!”范清翰顾不上观察环境,挣扎着爬过去,将长庚抱在怀里。触手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肩胛处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肌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蔓延,正是韩涛那阴寒内力和强行催动令牌的反噬。

必须救他!

范清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为长庚包扎肩伤,又检查他体内情况。内力乱成一团,经脉多处受损,最麻烦的是胸口膻中穴附近,盘踞着一股冰冷诡异的异种真气(来自令牌反噬?),正在蚕食生机。

他试着将自己的内力渡过去,却如同泥牛入海,还被那异种真气隐隐排斥。他不懂高深的疗伤法门,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他几乎绝望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扇青铜大门。大门上的浮雕,在四周矿石的微光映照下,似乎有些线条……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是那些浮雕的纹路,与长庚胸口蔓延的暗红纹路,隐隐有几分相似!

范清翰心中一动,忍着伤痛,将长庚小心安置好,踉跄着走到青铜大门前。门上两个凹槽空着。他犹豫了一下,从长庚紧握的手中(即使昏迷,他也死死握着),轻轻取出了那枚黑色令牌和半块玉佩。

令牌冰凉,玉佩温润。他将两样东西,按照凹槽的形状,缓缓放了上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令牌和玉佩嵌入凹槽的瞬间,只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严丝合缝。

紧接着,整扇青铜大门,从两个凹槽处开始,亮起柔和的白光,白光如同水银泻地,迅速流淌过门上的每一道纹路。那些繁复的、原本看起来杂乱无章的浮雕,在白光的勾勒下,竟然组成了一幅幅连贯的画面,还有一行行细小却清晰的金色古篆文字!

范清翰屏住呼吸,凝神看去。画面似乎是叙述一个古老的故事:远古先民祭祀星辰,某次祭祀中,天降双鹤衔玉,玉分阴阳,被视为沟通天地的圣物与契约信物……持有阳佩者主“守”,守护某个秘密或约定;持有阴佩者主“承”,承担相应的责任或……代价。后来,双鹤佩流入宫廷,成为皇室秘宝,也卷入了权力与阴谋……最后一幅画面,是一个女子(容貌与北邙山寒玉棺中女尸有七八分相似)将半块玉佩交给一个男子(轮廓有些像长庚的师父),然后毅然走向一片燃烧的宫殿……旁边文字注释:“鹤影分,劫数定。阳守其诺,阴承其孽。血脉不绝,宿命不休。唯破镜重圆,勘破虚妄,或可斩断轮回。”

“破镜重圆……勘破虚妄……”范清翰喃喃念着,目光落在那些描述“阴承其孽”、“血脉”、“宿命”的文字上,又回头看向昏迷不醒、胸口暗纹蔓延的长庚,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长庚,或者说他的血脉,就是那“阴佩”的继承者?他所承受的追杀、厄运、乃至此刻体内的异种反噬,就是所谓的“孽”?而“破镜重圆”,难道是指双鹤佩重新完整?可是玉佩明明已经拼合过了……

就在这时,青铜大门上的白光流转到某处,突然投射出一道清晰的光束,照在了洞窟一侧的岩壁上。岩壁上,竟然浮现出一篇以灵力刻印的、更加详细的功法口诀,标题正是——《涤孽诀》!

旁边还有小字说明:“后世阴佩承孽者,若得阳佩持诺者心甘情愿之血为引,辅以此诀,可暂镇异力,延缓反噬。然治标不治本,欲彻底斩断,需寻得‘虚妄之源’,于‘星陨之地’,行‘破镜’之举。慎之!慎之!”

阳佩持诺者?心甘情愿之血?范清翰猛地看向自己。他是阳佩持有者?不对,玉佩是长庚师父和那“阿月”娘娘的……等等!“持诺者”不一定非得是玉佩的直接主人,也可能是……承诺守护的人?自己承诺过要护着长庚,算吗?还有“心甘情愿之血”……

没有时间细究了!长庚的气息越来越弱!

范清翰一咬牙,冲到岩壁前,强行记忆那篇《涤孽诀》。口诀不算长,但运行路线颇为奇特。他记性不错,又事关长庚性命,竟在极短时间内强行记下。

然后,他回到长庚身边,用短剑划破自己的掌心,让鲜血滴在长庚胸口的暗红纹路上。鲜血滴落,那些纹路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长庚,撑住……”范清翰低声说着,按照《涤孽诀》所述,将所剩无几的内力,混合着自己的血液中蕴含的某种生机(或许是所谓的“心甘情愿”?),缓缓渡入长庚胸口膻中穴,尝试引导和镇压那股冰冷异力。

过程极其艰难。他的内力与那异力属性相冲,每推进一分,都如同刀割。额头上冷汗涔涔,左臂的伤口也再次崩裂,但他死死咬牙坚持,眼中只有长庚苍白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长庚胸口那蔓延的暗红纹路,似乎真的停滞了,甚至隐隐有回缩的迹象!他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

有效!

范清翰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运转法诀。直到自己内力彻底耗尽,眼前阵阵发黑,才不得不停下来。

长庚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死灰,胸口的暗纹也淡了许多。范清翰脱力地瘫坐在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将脸埋在他的手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是后怕,是庆幸,也是无法言喻的心疼。

这个混蛋……总是这样,用最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也不管别人会不会疯掉。

“……清……翰?”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呢喃响起。

范清翰猛地抬头。

长庚的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失去了往日所有的神采奕奕或阴鸷偏激,只剩下极度的虚弱和茫然。他试图聚焦,看清眼前的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个笑容,却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你……又……救我了……”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自嘲,“我……好像……总在……连累你……”

“闭嘴。”范清翰鼻子一酸,凶巴巴地打断他,却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谁让你是我的人。再敢说这种话,我……”

“你……怎样?”长庚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眼中恢复了一丝极淡的、属于他本性的狡黠,虽然虚弱得几乎看不见。

范清翰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凶狠又温柔的威胁:“……我就亲你,亲到你说不出话来为止。”

长庚怔了一下,随即,那苍白的脸上,竟真的缓缓漾开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带着点暖意的笑容。他闭上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反手握了握范清翰的手指。

“那……也不错……”他轻声说完,再次陷入沉睡,但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

范清翰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又看看周围光怪陆离的地下洞窟,以及那扇记载着沉重宿命的青铜大门,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没死,还意外找到了暂时缓解长庚体内“孽力”反噬的方法。但“虚妄之源”、“星陨之地”、“破镜之举”……新的谜团接踵而至。而长庚的身世与背负的“宿命”,也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他握着他的手,能感受到他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脉动。

这就够了。

范清翰靠在长庚身边,也闭上了眼睛,抓紧时间恢复体力。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如何离开这地下洞窟,如何面对外面的敌人和谜团。但他知道,无论去哪里,他都会陪着长庚。

一起面对宿命,一起寻找生机。

因为,他是他的阳,他是他的劫。

也是彼此,心甘情愿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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