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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与熔铸

长庚明

处理完伤口,补充了些食物和水,两人不敢在此地久留,循着地下河下游的方向寻找出口。万幸,在黑暗中摸索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亮光和水流变急的轰鸣声。他们竟从一个隐蔽在半山腰瀑布后的洞口钻了出来,重新见到了天日。

外面已是傍晚时分,残阳如血,映照着层林尽染的北邙山。他们出来的位置极为隐蔽,离那“青鸾泣血”的瀑布已有相当一段距离,暂时摆脱了追兵和那诡异墓室的影响。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边养伤,一边小心地向山外移动。有了之前黑衣人出现的教训,他们更加谨慎,尽量远离可能有人的路径。范清翰的臂伤和腰伤在长庚的细心照料(虽然两人之间总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欲言又止的气氛)和上好金疮药的作用下,逐渐开始愈合。长庚小腿的划伤本就轻微,已无大碍。

那枚黑色飞鹤令牌和帛书的内容,成了压在两人心头更重的石头。“云梦泽,观星台”,远在千里之外的南方烟瘴之地,此去路途遥远,凶险莫测。而“旧约可续,孽债当偿”、“血脉尽绝”的字眼,更像是一道悬在头顶的利剑。

“必须先回一趟长安附近。”范清翰在篝火边摊开简易的、凭记忆勾勒的地图,“我们的盘缠所剩无几,装备也需要补充。更重要的是,必须把三月天、記蛋、李困,还有缺缺他们安顿好,不能让他们一直处在危险中。还有上官嗣、花自生、书万金他们,得给他们报个平安,也了解一下长安最新的动静。”

长庚沉默地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溅起。“回去风险太大。”

“我知道。”范清翰看着他,“但把他们丢下,风险更大。那些杀手找不到我们,难保不会从他们身上下手逼迫。而且……”他顿了顿,“我担心殷绾和欲胜簪那边,她们帮了我们,也可能被盯上。”

提到殷绾和欲胜簪,长庚拨弄火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范清翰没察觉他细微的异常,继续道:“我们不必进城。我知道几个可靠的、位于城郊的秘密联络点,是以前和万金、自生他们玩耍时弄的。我们可以先联系上三月天和上官嗣,了解情况,再做打算。”

长庚最终还是同意了范清翰的计划。他无法否认,那些同伴的安危同样是他无法割舍的牵挂。

五天后,两人绕了一个大圈,从北面悄然接近长安远郊。范清翰凭借记忆,找到了一处位于废弃砖窑附近的猎户小屋——这是他们几个核心伙伴才知道的“三号据点”。

小屋空置,但留有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范清翰按照约定,在屋后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留下了特定的标记。

等待回应的两天里,两人藏身在小屋附近的山林中,轮流警戒。相处时,那种微妙的气氛愈发明显。范清翰总是不由自主地想靠近长庚,找些话说,或者默默看着他做事,目光一旦对上,又会慌忙移开,心跳如鼓。长庚则似乎更加沉默,常常独自望着长安方向出神,面对范清翰时,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范清翰将这种沉默归结于对前途的忧虑和对同伴的担心,并未多想,只是心底那份躁动和想要更亲近的渴望,却日益炽烈,让他备受煎熬。

第三天夜里,小屋方向传来了约定的鸟鸣暗号。

来的是上官嗣。他依旧是一副浪客打扮,但神色间多了几分罕见的凝重。

“你们可算回来了!”上官嗣压低了声音,“长安现在风声紧得很!皇宫大火和公主失踪的案子还没结,又出了冯府夜闯事件,虽然冯家压下了没报官,但暗地里搜查更严了。金吾卫和京兆府的人像疯狗一样,到处找你们,悬赏又加了!还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也在暗中查探,手段狠辣,我怀疑就是你们说的那些杀手。”

他快速交代了其他人的情况:殷绾将缺缺安置在殷府一处偏院,深居简出,暂时安全,但殷府周围似乎多了些陌生的眼线。欲胜簪那边没什么异常,但她通过万安公主隐约听说,宫里对“双鹤佩”旧案讳莫如深,似乎在极力掩盖什么。花自生和书万金利用各自家族的势力暗中干扰着官方的搜查方向,但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最让人担心的是三月天他们——在接到范清翰的转移信息后,他们成功躲到了城东的破旧道观,但昨天記蛋偷偷溜回道观附近查探时,发现“旦担蛋”店面附近有可疑人物徘徊,道观那边……可能也不安全了。

“三月天很机灵,应该暂时无碍,但必须尽快把他们转移出来,离开长安地界。”上官嗣道,“我这边有点门路,可以安排他们走漕运南下,先去洛阳避避。但需要可靠的接应和足够的盘缠。”

范清翰立刻道:“盘缠我来想办法。我在城南小院还藏了一些应急的钱和几件值钱的小玩意儿。接应……”他看向长庚。

长庚沉吟道:“我可以联系一个以前走江湖时认识的、跑漕运的老把头,人还算信得过,在洛阳也有落脚处。”

“好!事不宜迟,分头行动。”上官嗣道,“我去通知三月天他们做好准备,约定好接头时间和地点。范清翰你去取钱物,长庚你去联系老把头。明晚子时,在灞桥东边第三座废弃的水磨坊碰头,送他们上船。”

计划已定,上官嗣匆匆离去。

范清翰看向长庚:“我跟你一起去联系那个老把头?”

长庚摇摇头:“人多眼杂,我自己去更快。你取东西也要小心,城南小院说不定也被盯上了。”

范清翰想了想,点头同意:“那你自己千万小心。明晚水磨坊见。”

两人在小屋外分开,各自没入夜色。

长庚联系老把头的过程还算顺利。那位姓赵的老把头虽已金盆洗手,但念着旧日一点香火情,又见长庚拿出了一笔不菲的酬金,便答应安排一条可靠的货船,明夜子时在指定地点接人,直放洛阳,并写了信物,让三月天他们到洛阳后可以找他一位旧友暂时安身。

办完事,长庚并没有立刻返回约定的山林藏身处,而是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崇仁坊附近,远远地、隐蔽地望了一眼殷府那高耸的院墙。

夜色中的殷府静谧安宁,与周遭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他想起了殷绾温婉秀美的容颜,想起了她毫不犹豫的帮助和妥帖的安排。那是与他所处的刀光剑影、漂泊无依截然不同的世界,干净、温暖、秩序井然。而范清翰……本该属于那个世界。他阳光,开朗,家世显赫,朋友众多,像殷绾、欲胜簪那样的大家闺秀,才是他应有的良配。

自己呢?一个身世成谜、被朝廷通缉、卷入前朝秘案和诡异诅咒的浪客,就像阴沟里的影子,与范清翰的世界隔着天堑。范清翰对他的好,或许只是少年义气,或许……夹杂着对冒险的好奇和兄弟情谊。可自己心中那悄然滋生的、不合时宜的贪恋,又算什么呢?

一阵尖锐的自嘲和难以言喻的苦涩涌上心头。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离开,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与此同时,范清翰也潜回了城南小院附近。他观察了许久,确认没有埋伏,才小心地翻墙而入。院子和他离开时差不多,只是落叶更多了些。他迅速从卧室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了藏着的银票、几块碎金和一对用来应急的羊脂玉扣。

正准备离开,他的目光忽然被书桌上一个倒扣着的、蒙了灰的简易画框吸引。那是他几年前闲来无事画的,一幅潦草的漠北落日孤烟图,旁边还题了几句歪诗。他记得长庚第一次来这小院时,曾在这幅画前驻足看了片刻,当时没说什么。

鬼使神差地,范清翰走过去,拿起画框,拂去灰尘。画纸早已泛黄,笔触幼稚。可此刻看着,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长庚在漠北风沙中挺直的背影,是他低头磨剑时沉静的侧脸,是他坠入黑暗前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心脏又被那种熟悉的、酸软悸动的感觉填满。他小心地将画框用布包好,塞进了行囊。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带上这个,只是觉得,这东西或许……和长庚有关。

离开小院,返回山林藏身处的路上,范清翰一直有些心神不宁。他既担心长庚联系老把头是否顺利,又忍不住一遍遍回想这几日长庚的沉默和偶尔流露出的复杂眼神。他隐约觉得长庚有心事,却猜不透是什么。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回到了山林中的临时藏身点。看到长庚平安归来,范清翰明显松了口气,刚想开口询问情况,长庚却先低声道:“办妥了。这是信物。” 他将老把头给的半截木符递给范清翰,语气平静无波。

范清翰接过木符,感觉到长庚指尖的冰凉,心里那点不安又扩大了些。“你……没事吧?路上顺利吗?”

“顺利。”长庚简短地回答,走到一边坐下,开始默默检查自己的短剑和行囊,不再多言。

范清翰看着他疏离的侧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掏出包好的画框,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那个……在小院里看到这个,想起你好像看过,就……顺手带来了。”

长庚动作一顿,看向那布包,又看向范清翰。范清翰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试图显得轻松的笑容,眼神里却有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忐忑。

长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他接过布包,打开,看到了那幅拙劣的画。漠北……那是他们初识的地方。他确实看过,当时只觉得这公子哥儿还有这等闲情逸致,画的……真不怎么样。

可现在看着,粗糙的笔迹却仿佛带着温度。

“……谢谢。”他低声说,将画重新包好,却没有放进自己行囊,而是放在了一旁。

范清翰看着他平静无波的反应,心里那点期待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失落和烦躁。他抓了抓头发,也沉默下来。

一夜无话,只有山林间的风声和虫鸣。

第二天,两人在压抑的气氛中等到夜幕降临,然后悄然前往灞桥东边的废弃水磨坊。

上官嗣已经带着三月天、記蛋、李困等在那里。几个月不见,三个少年都清瘦了些,但眼神依旧明亮。看到长庚和范清翰,他們眼圈都有些红。

“长庚哥!范小公子!”三月天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没事就好。”长庚拍了拍三月天的肩膀,又看了看記蛋和李困,“路上听上官嗣和赵老把头安排,到了洛阳低调行事,等我消息。”

范清翰将准备好的盘缠和那对玉扣塞给三月天:“拿着,以防万一。照顾好自己和記蛋、李困。”

三月天重重点头,将东西仔细收好。

上官嗣看了看天色:“船快到了,就在下游芦苇荡。我送他们过去,你们别露面了,免得人多眼杂。”

长庚和范清翰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范清翰又叮嘱了三月天几句,然后看着上官嗣带着三个少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朝着河岸方向而去。

水磨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隐约传来灞河水声,更显寂静。

任务完成了一半,同伴暂时安全,本该松一口气。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更加凝滞。长庚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悠远。范清翰站在他身侧,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清冷轮廓,心中那股烦躁和想要打破僵局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长庚,”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长庚收回目光,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没有。”

“你明明就有!”范清翰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从北邙山出来你就怪怪的!到底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对?还是你担心什么?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的急切和关心毫无掩饰。长庚心弦猛地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转身看他,将心中那些混乱的、卑微的念头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深的沉默和一句更冷的回应:“你想多了。我没事。”

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点燃了范清翰连日来积压的焦虑、担忧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却炽烈无比的情感。他一把抓住长庚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面对自己。

月光下,长庚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还有极力压抑的什么情绪。

“看着我,长庚!”范清翰盯着他的眼睛,呼吸有些急促,“我们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说?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兄弟?觉得我碍事?觉得我……”

他话没说完,因为长庚猛地挥开了他的手,力道之大,让范清翰踉跄了一下。

“兄弟?”长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范清翰从未听过的、冰冷的尖锐,“范清翰,你看看清楚!你是镇北将军府的公子,前程似锦!我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身负不明诅咒,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的兄弟,应该是殷绾、欲胜簪那样的人,是书万金、花自生那样的伙伴!而不是我这样的……亡命之徒!”

这些话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范清翰的心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长庚,胸口剧烈起伏,不是因为被推开,而是因为长庚话里那毫不留情的割裂和……自我贬低。

“你……你说什么?”范清翰的声音都变了调,“什么一路人两路人?我们一起闯过漠北,一起喝过最劣的酒,一起在长安出生入死!现在你跟我说不是一路人?长庚,你把我范清翰当什么了?把我们的交情当什么了?!”

愤怒、委屈、还有被最在意之人否认的刺痛,让他口不择言:“殷绾?欲胜簪?是,她们是大家闺秀,那又怎样?跟我们现在说的有关系吗?长庚,你别告诉我你是在因为这个闹别扭?!”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不小心捅开了某个连范清翰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关于他为何如此在意长庚提到殷绾她们的原因。他自己也愣住了。

长庚的脸色在月光下瞬间变得更加苍白,眼底掠过一丝狼狈和更深的痛楚。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最隐秘的软肋,猛地后退一步,扭过头,不再看范清翰,声音冷硬如铁:“随你怎么想。总之,等把眼前的事了结,你我……便各走各路吧。”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范清翰,转身就要离开水磨坊。

“长庚!你给我站住!”范清翰又急又怒,上前想拦住他。

就在此时——

“嗖!嗖嗖!”

数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水磨坊破损的窗户和外墙裂缝中射入!直取两人要害!

杀手!竟然追踪到了这里!

两人虽在争执,但多年刀头舔血的本能仍在。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时,两人便已各自向旁扑倒,弩箭擦着身体钉入身后腐朽的木柱,箭尾剧颤。

然而,袭击并未停止。更多的黑影从水磨坊周围的黑暗中涌出,堵住了所有出口!这次的人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而且配合更加严密,瞬间形成了合围之势!

显然,他们故意等上官嗣带着三月天他们离开后才动手,目标明确——就是长庚和范清翰!

“走!”长庚低喝一声,短剑出鞘,率先向一个看起来包围较薄弱的方向冲去。范清翰也压下满心的愤怒和刺痛,军刀狂舞,紧随其后。

厮杀瞬间爆发!水磨坊内空间有限,到处都是障碍,更加凶险。黑衣杀手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而是发出低沉的呼喝,招式狠辣,完全是军队围剿的架势。长庚和范清翰背靠着背,奋力抵挡,但对方人数太多,配合默契,很快两人身上又添新伤。

范清翰因为刚才的争执心神激荡,刀法有些散乱,一个不慎,被侧面袭来的刀锋在左臂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迸溅!

“清翰!”长庚眼角余光瞥见,心脏骤然紧缩,想也不想,回身一剑逼退那杀手,自己却被另一人抓住空档,一脚狠狠踹在腰侧!

“噗!”长庚吐出一口血,撞在墙上。

“长庚!”范清翰见状,目眦欲裂,那点争吵带来的隔阂和痛苦瞬间被更强烈的恐惧和愤怒取代!他像是被激怒的雄狮,完全不顾自身伤势,军刀带着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将面前两个杀手劈开,冲到长庚身边,将他护在身后。

“走!我断后!”范清翰嘶吼道,一把将长庚推向水磨坊一个破损的后窗。

“不行!”长庚怎么可能丢下他。

“快走!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活着才能‘各走各路’!”范清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未消的怒气,浓烈的担忧,还有一丝绝望般的决绝。他用尽全力将长庚推出了窗外!

长庚跌出窗外,回头只看到范清翰被数个杀手淹没的身影,还有他染血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

“不——!”长庚发出痛彻心扉的嘶吼,想要冲回去,但理智告诉他,回去只能是送死。范清翰是在用命为他争取时间!

巨大的痛苦和悔恨瞬间将他吞没。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什么各走各路!清翰从未嫌弃过他,从未将他看作麻烦,甚至在生死关头,依然毫不犹豫地将生的机会留给他!

泪水模糊了视线,混合着脸上的血污。长庚狠狠抹了一把脸,将几乎要撕裂胸膛的痛苦强行压下。他不能死在这里!不能辜负清翰的牺牲!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传来激烈打斗声的水磨坊,牙关几乎咬碎,然后转身,如同受伤的野兽,爆发出所有的潜力,向着漆黑的荒野亡命奔去。

身后,隐约传来范清翰的一声闷哼,以及杀手们冰冷的呼喝。

长庚的心,仿佛随着那声闷哼,碎成了千万片。每一片,都浸满了鲜血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什么身份悬殊,什么前路未卜,在生死与共的情义面前,在范清翰那毫无保留、炽热如阳光的真心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不能失去他。

绝不能。

冰冷的夜风中,长庚的身影如同鬼魅,消失在山野之间。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坚定——

他要活下去。

然后,回去找他。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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