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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

长庚明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范清翰便起身了。他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窄袖胡服,深青色,衬得他肩宽腰窄的身形越发挺拔利落。他看了眼里间依旧安静的长庚,没去打扰,轻手轻脚地出了院门。

他没有直接去找那些身份显赫的伙伴,而是先绕到了“旦担蛋”。店门依旧挂着歇业的牌子,但后门虚掩着。他闪身进去,看到三月天正带着記蛋和李困收拾店铺,虽然桌椅还有些歪斜,但地面已经打扫干净。

“范小公子!”三月天眼睛一亮,迎上来。

“嘘——”范清翰示意他小声,“长庚在我那儿,暂时安全。昨天那伙人,之后还来过吗?”

三月天摇头:“没有。但上午有两个生面孔在街对面转悠了好一阵,不像是买东西的,倒像是在盯梢。”

范清翰眼神一凛:“果然被盯上了。你们这几天都小心些,尽量别单独出门,店也先别开。缺缺和满天秋那边,你有办法联系上吗?让她们也注意安全,最近别往这边来。”他知道三月天聪明,时常帮长庚处理些店务和零碎消息,和长庚的其他朋友也有联系。

“缺缺姐和满天秋姐?”三月天想了想,“缺缺姐平日不出门,应该没事。满天秋姐在城南绣坊,那边人多眼杂,倒是要提醒一下。我让記蛋跑一趟。”

記蛋连忙点头:“我去!”

“嗯,机灵点,别被人跟了。”范清翰叮嘱,又看向三月天,“还有,我需要你帮我留意‘千金阁’的动静。不用进去,就在外围看看,有没有什么生面孔,或者不寻常的货物进出。”

“‘千金阁’?”三月天记下,“明白。”

交代完毕,范清翰离开“旦担蛋”,先去了一趟西市的骡马行附近。他知道花自生有时会来这里挑选好马,或者处理一些家族商队的事务。花自生虽是王侯之女,却不喜欢闺阁绣花,反而对经商、庶务、甚至骑射武艺都颇有兴趣,行事干练爽利,从不矫情。

果然,在一处拴着几匹骏马的棚子前,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花自生今日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杏色骑装,头发简单束成高马尾,正皱着眉检查一匹枣红马的蹄子,侧脸线条清晰利落。

“自生!”范清翰喊了一声。

花自生闻声抬头,看到是他,眉头舒展,拍了拍马脖子,直起身走过来:“范清翰?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又相中哪匹马了?”她语气干脆,带着笑意。

“找你帮忙。”范清翰也不废话,走到近前,压低声音将长庚的事和自己的打算说了,隐去玉佩的具体来历和公主师妹的部分,只说朋友被卷入大麻烦,可能与黑市“千金阁”有关,需要设法进去查探。

花自生听完,抱着胳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千金阁’……那地方水确实深,背后有几个大牙人,跟各路牛鬼蛇神都有牵扯。混进去不容易,尤其是现在这风声。”她想了想,“不过,他们偶尔会举行一些‘小会’,拍卖些来路不明但价值不菲的稀罕物,需要熟客引荐或者特定信物。我爹有个门客,以前好像帮‘千金阁’处理过一些‘麻烦’,或许能弄到个临时凭证。”

她做事果然雷厉风行:“我这就回去问问。有了消息,怎么找你?”

范清翰报了个只有他们几个核心朋友知道的、位于西市边缘一家茶馆的暗号联系方式。

“行,等我消息。”花自生点头,转身就要走,又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锐利,“你那朋友……长庚是吧?能让你这么上心,肯定不是小事。自己小心点,别莽撞。”

“知道,谢了,自生。”范清翰真心道。

离开骡马行,范清翰又往城东的校场方向去。书万金的父亲是武将,她从小在军营里混大,性格比许多男孩还开朗外向,身高腿长,一身武艺不输寻常军士,最爱热闹和打抱不平。这个时辰,她很可能在校场练习骑射。

还没到校场,就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喝彩声和马蹄声。进去一看,果然,书万金穿着一身火红的骑射服,正挽弓搭箭,瞄准百步外的箭靶。“嗖”一声,箭矢离弦,正中红心!周围几个同样年纪的将门子弟大声叫好。

“万金!”范清翰喊。

书万金回头,见到是他,英气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把弓扔给旁边的仆从,几步跑过来,用力拍了一下范清翰的肩膀:“嘿!范清翰!你可算露面了!前几天找你喝酒都找不到人!”

她个子几乎和范清翰齐平,麦色皮肤,浓眉大眼,笑容爽朗,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范清翰被她拍得晃了晃,苦笑道:“有点事忙。找你帮忙来了。”

他把事情又简要说了一遍(依旧是删减版),提到需要可能借助军方或城防方面的关系,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留意一些特殊动向,或者必要时提供一点“方便”。

书万金听得眼睛发亮:“通缉犯?黑市?听着就刺激!没问题!我爹这两天正好轮值巡防京师,我回去套套话,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指令。还有,西市那片有几个巡街的老兵油子跟我熟,我让他们多‘关照’一下‘千金阁’附近,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她摩拳擦掌,显然把这当成了一件有趣的冒险。

“多谢!不过千万小心,别暴露。”范清翰叮嘱。

“放心啦!我书万金办事,靠谱!”她又用力拍了拍范清翰,差点把他拍个趔趄。

搞定了花自生和书万金这两条重要路线,范清翰松了口气。他没再去打扰缺缺和满天秋,缺缺性子内向文静,常年待在冯府深闺,满天秋更是沉默寡言,在绣坊做活,平时几乎不与他们这个热闹的圈子主动往来,让三月天提醒一下便好。

他回到城南小院时,长庚已经醒了,正坐在院中井边,用一块磨刀石细细打磨他那把短剑。阳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神情专注而沉静。

“打听了一圈,有些眉目了。”范清翰走过去,把早上的成果告诉长庚,重点是花自生可能弄到进入“千金阁”的凭证,以及书万金会帮忙留意官方动向。

长庚默默听着,磨剑的动作不停,直到范清翰说完,他才停下手,抬头看向范清翰,眼神复杂:“清翰,为了我的事,你把大家都牵扯进来了。殷绾,欲胜簪,花自生,书万金……还有三月天他们。这风险太大了。”

范清翰一愣,随即笑道:“说什么呢?他们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朋友有难,出手相助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殷绾和欲胜簪就是帮忙打听点消息,花自生和书万金也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忙,她们都有分寸。至于三月天他们……”他顿了顿,笑容微敛,“那店是你和他们的家,他们想守住,谁也拦不住。长庚,你不是一个人。”

长庚看着范清翰阳光下真挚而热烈的眼睛,心头那股冰封的孤独感,似乎被这句话凿开了一丝裂缝。他低下头,继续磨剑,声音低不可闻:“……谢谢。”

范清翰看着他低垂的脖颈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那股莫名的、酸酸涩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行了,别磨蹭了。等花自生消息一来,我们就得行动。现在,先填饱肚子!”

他从带回来的包裹里拿出还温热的肉夹馍和胡饼,两人就着井水,在院子里简单吃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下午,范清翰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踱步,一会儿又靠着门框看天。长庚则始终沉静,要么擦拭短剑,要么对着玉佩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申时末(约下午五点),院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叩门声,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范清翰一个箭步冲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花自生,而是書万金身边一个眼熟的小厮,递过来一个不起眼的布囊,低声道:“我家小姐让送来的,说‘东西’和‘话’都在里面。”说完便匆匆走了。

范清翰关好门,回到院中,打开布囊。里面有两块乌木制的、刻着复杂云纹的牌子,正是某种通行凭证。还有一张小纸条,字迹是花自生凌厉的风格:“凭证可用,今夜亥时三刻(晚九点四十五),‘千金阁’后巷角门,凭牌入‘小会’。只认牌不认人,勿多言。自生。”

另一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是书万金的:“我问了,我爹那边没特别指令,但金吾卫和京兆府好像都收到了加强夜间盘查的密令,尤其是西市和皇城周边。小心。万金。”

“成了!”范清翰精神一振,把凭证分给长庚一块,“准备一下,今晚就去‘千金阁’!”

夜色渐浓。两人换上最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衣,蒙面巾备好,将短剑和范清翰的军刀仔细藏好。范清翰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两顶破旧的斗笠戴上,稍微遮住眉眼。

亥时初(晚九点),两人离开小院,再次融入长安的夜色。西市夜晚比东市更显纷杂,胡商经营的酒肆、赌坊依然热闹,空气里混合着酒气、香料和牲畜的味道。他们避开主街,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按照花自生纸条上的指示,绕到了“千金阁”所在那片区域的后巷。

“千金阁”表面是一间经营奇珍异宝的大铺面,此时早已关门,黑沉沉一片。但在它侧面一条更狭窄、更阴暗的巷子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乌木小门,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气死风灯。

两人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看到偶尔有一两个同样遮遮掩掩、步履匆匆的身影走到门前,出示一块牌子,门便无声地开一条缝,待人进去后立刻关上。

时间快到亥时三刻。范清翰和长庚对视一眼,压了压斗笠,走到门前。

门旁阴影里,似乎有人,但看不清面目。范清翰拿出乌木牌,递到阴影前。

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接过牌子,在灯下仔细看了看,又还回来。随即,乌木门无声向内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两人依次闪身而入。门在身后立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光。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仅靠墙壁上零星火把照明的狭窄甬道,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尘土和一种说不清的陈旧气味。他们跟着前面隐约的人影往下走,大约下了两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隐藏在地下的宽敞大厅,挑高很高,用厚重的帷幔隔成了数个相对独立又彼此隐约可见的区域。大厅中央悬着几盏巨大的水晶灯,光线却调得颇为昏暗,营造出一种神秘而隐秘的氛围。已有二三十人或坐或站分散在各处,大都戴着面具或兜帽,低声交谈,声音嗡嗡地汇聚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空气里除了尘味,还有上等熏香、茶酒以及各种奇异物件的混合气息。

这里就是“千金阁”的“小会”现场。

范清翰和长庚寻了个靠近边缘、光线更暗的角落坐下,低调地观察着周围。这里的人显然非富即贵,或者就是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的代表,彼此之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和沉默。

他们等了约莫一刻钟,大厅前方一个稍高的台子上,走上来一个穿着暗紫色锦袍、面戴白玉面具的人,看身形是个中年男子。他拍了拍手,低沉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诸位贵客,时辰已到。老规矩,价高者得,不问来历,钱货两讫。”

“小会”正式开始。台上陆续有人捧上各种物件:镶嵌着巨大宝石的匕首、颜色诡异香气扑鼻的香料、写满奇异文字的古老羊皮卷、甚至还有一尊据说来自西域某灭亡古国的鎏金佛像……竞价在沉默或简短的手势、低语中进行,气氛压抑而紧张。

长庚和范清翰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他们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区域,试图寻找可能与玉佩、或者与老朝奉笔记中提到内容相关的线索。长庚更是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

几轮竞价过后,台上那紫袍人语气微微提高,带上一丝神秘:“接下来这件,有些特殊。并非金玉珠宝,而是一则‘消息’,关于一件……失落多年的旧物线索。”

大厅内似乎安静了一瞬。

紫袍人缓缓道:“众所周知,二十年前,宫闱曾有一桩旧案,涉及前朝秘宝‘双鹤佩’。此佩一分为二,据说隐藏着前朝遗留的巨大秘密,甚至关乎……某种传承。”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几个特定的方向,“近日,有迹象表明,其中半枚玉佩,可能重现世间。”

长庚的心脏猛地一跳,手在袖中握紧了那半块玉。范清翰也绷紧了身体。

“我们得到的消息,”紫袍人继续,“指向当年可能经手过此佩的几个人。其中之一,便是已故的宫廷匠人,冯氏。冯氏有一独女,性格孤僻,深居简出,但据说,冯匠人临终前,可能留给了她一些……‘东西’。”

冯氏?独女?性格孤僻,深居简出?

长庚和范清翰脑中同时闪过一个名字——缺缺!冯家独生女,内向文静的缺缺!

难道……缺缺的父亲,就是那个宫廷匠人冯氏?而缺缺,可能知道些什么,甚至持有另一条线索?

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让两人惊愕不已。他们一直将缺缺视为需要保护的朋友,却从未将她与这桩诡秘的旧案联系起来!

紫袍人没有透露更多关于“消息”的具体内容和价格,只是意味深长地结束了这段话,开始了下一件物品的展示。

但长庚和范清翰已经坐不住了。他们必须立刻去找缺缺!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准备趁人不注意悄然退场,突然,大厅另一侧的帷幔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压抑的低呼。

紧接着,几个戴着黑色面具、行动迅捷如鬼魅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不同的阴影中扑出,目标明确——直指刚才紫袍人提到的、几个可能对“双鹤佩”消息感兴趣的区域!其中两人的扑击方向,赫然包括了长庚和范清翰所在的角落!

刺杀?灭口?

“小心!”范清翰低吼一声,猛地将长庚往旁边一推,自己则反手抽出了藏在腰后的军刀,格开一道悄无声息刺来的寒光!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在压抑的大厅中格外刺耳。

混乱,瞬间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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