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光线比礼堂暗了许多,混杂着幕布的灰尘味和远处飘来的香氛气息。
沈知晏刚走到角落,就抬手扯了扯领带,松快了领口的束缚,那股子站在台上的规整劲儿,瞬间散了大半。他靠在墙上,指尖终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拨片,在指腹间转了个圈。
宋景辞跟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抚平西装外套上的褶皱,目光落在沈知晏的手上,似笑非笑:“又在摸你的宝贝?”
“总比某些人,满脑子都是算计强。”沈知晏抬眼,镜片反光,看不清情绪,“你刚才那番话,怕是把嘉德高中得罪透了。”
“得罪?”宋景辞低笑一声,走近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们的社团早就借着交流的名头,挖我们学校的竞赛资源,真当圣嘉兰是软柿子?”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冷冽,和台上那个温润有礼的学生会主席判若两人。
沈知晏挑眉,没接话。他当然知道嘉德的小动作,甚至上周还撞见对方的人偷偷翻他的竞赛笔记,只是他懒得搭理,没想到宋景辞会直接在台上发难。
“怎么不说话?”宋景辞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顺着他的眉眼往下,最后停在他微微勾起的唇角,“是不是觉得,我比你更像个疯子?”
“彼此彼此。”沈知晏把拨片重新塞回口袋,站直身子,“你敢在台上敲山震虎,我就敢在竞赛名单上动手脚,谁也别装什么好人。”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知晏,景辞,你们说得很精彩。”
是圣嘉兰的校长,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他身后跟着嘉德高中的校长,脸色果然如宋景辞所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又不得不维持着客套的笑容。
“贵校两位同学,真是后生可畏啊。”嘉德校长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是景辞同学的提议,很有见地,就是……太锐利了些。”
宋景辞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又换上那副温润的模样,微微颔首:“校长过奖了,我只是实话实说。毕竟,真诚才是合作的基础,您说对吗?”
这话堵得嘉德校长脸色更僵,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沈知晏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充当着完美的背景板,心里却忍不住嗤笑。宋景辞这张嘴,真是能把人噎死,还能让人挑不出错处。
校长们寒暄了几句,嘉德校长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背影都透着几分狼狈。
圣嘉兰校长满意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做得很好,既给学校挣了面子,又敲了敲那些不安分的家伙。”
说完,他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去应付其他学校的负责人。
后台又恢复了安静。
沈知晏看着宋景辞,忽然开口:“你刚才,是故意给我解围。”
上周他撞见嘉德的人翻笔记,差点当场发作,是宋景辞及时出现,用学生会检查的名头,把人打发走了。刚才在台上,宋景辞看似针对嘉德,实则也是在替他出那口气。
宋景辞挑了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反问:“怎么?想道谢?”
“做梦。”沈知晏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红,“我只是觉得,你没那么好心。”
“确实。”宋景辞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碰了碰沈知晏的耳廓,带着微凉的触感,“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动我的人。”
这话直白又霸道,带着不容错辨的掌控欲。
沈知晏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偏头瞪他:“谁是你的人?”
宋景辞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转移了目光,看向后台门口那团橘色的影子。
“那不是你中午课桌上的猫?”
沈知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那只巴掌大的橘猫,正蹲在门口,歪着头看他们,琥珀色的眸子湿漉漉的。
不知是谁家的猫,竟一路跟到了后台。
小猫像是认出了沈知晏,轻轻“喵”了一声,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沈知晏的脸色瞬间柔和下来,弯腰把小猫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呼噜声比中午更响了。
阳光透过后台的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
宋景辞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沈知晏眼底的温柔,看着小猫在他怀里撒娇的模样,看着那片落在他发顶的光斑,忽然觉得,刚才在台上的锋芒毕露,都比不上此刻的画面动人。
他想起昨夜的雨,想起露台上的吉他声,想起沈知晏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疯狂。
原来这个看似完美的优等生,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而这一面,偏偏被他看见了。
宋景辞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股想要掌控的欲望,忽然变了味道。
不再是单纯的占有,而是掺杂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的珍视。
沈知晏抱着猫,抬头撞见宋景辞的目光,愣了一下:“看什么?”
宋景辞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和往日的算计不同,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猫挺识货的。”
沈知晏嗤笑一声,却没反驳。
怀里的小猫还在呼噜噜地撒娇,后台的光线柔和,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
远处的礼堂,掌声和笑语还在继续。
而他们,站在这片安静的角落里,抱着一只橘猫,暂时忘了那些算计和疯狂,忘了那场缠绕着他们的婚约,忘了圣嘉兰双璧的名头。
只余阳光,和彼此眼底的,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