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点头,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冲到厨房,手抖得几乎划不着火柴。好不容易点燃了炉子,烧上水,他又翻箱倒柜地找白布。脑子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冲撞:他受伤了,流了那么多血……
等他端着煮沸消毒过的布条和满满一壶开水回来时,客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消毒药水的味道。那个陌生汉子似乎是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已经利落地剪开了乔楚生伤口周围的衬衫,正在处理伤口。乔楚生上身裸露着,苍白的皮肤上,除了新添的、血肉模糊的枪伤(侧腹)和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肩胛下),还有几道颜色深浅不一的旧伤痕,纵横交错,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惊心动魄。
乔楚生紧咬着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将枕头都浸湿了一小块,却硬是一声没吭。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偶尔控制不住泄出的、短促而压抑的喘息,暴露了他正承受着怎样的剧痛。
路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双腿发软,心口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带着尖锐的痛。他想冲过去,想替他疼,想紧紧抓住他的手,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阿力的指示,递上热水、布条,帮忙按住乔楚生因疼痛而不自觉痉挛的手臂。
处理伤口的过程漫长而煎熬。那汉子手法老练,清创、上药、缝合(侧腹的枪伤需要取出弹头并缝合,肩胛下的刀伤较深也需要缝合),动作又快又稳。乔楚生始终咬着牙,意识似乎有些模糊,却始终没有完全昏厥过去,只是眼神越来越涣散,偶尔会无意识地看向路垚的方向,目光短暂地聚焦一下,又很快散开。
路垚跪在床边,紧紧握着他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路垚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它,试图传递一点温度过去,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冷得像冰。他只能一遍遍低声说着:

老乔很快就好了
终于,伤口处理完毕,包扎妥当。那汉子抹了把额上的汗,对阿力低声交代了几句用药和换药的注意事项,又看了一眼乔楚生,对路垚点了点头,便迅速收拾好东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阿力送那人出去,房间里只剩下路垚和昏睡过去的乔楚生。 风雨似乎小了些,但雨点敲打窗棂的声音依旧清晰。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映照着乔楚生毫无血色的脸。他睡着了,或者说,是疼得昏睡了过去,眉头依旧紧蹙着,嘴唇干裂苍白,呼吸轻浅而不稳。 路垚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着他的手,那只手依旧冰凉。他伸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乔楚生额前被冷汗濡湿的黑发,触手一片滚烫——他在发烧。 路垚的心又揪了起来。他连忙去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乔楚生脸上和脖颈的冷汗。又按照那汉子的嘱咐,找出退烧的药片,试图喂他吃下去。乔楚生昏昏沉沉,牙关紧咬,药片根本喂不进去。路垚急得眼圈发红,最后只能将药片研碎,化在水里,用勺子一点点撬开他的唇缝,极其缓慢地喂进去。 水渍顺着乔楚生的嘴角流下,路垚慌忙用毛巾擦去。喂完药,他又不停更换敷在乔楚生额头上的冷毛巾,试图帮他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