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偷来的亲近,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后,表面又迅速恢复了平静。乔楚生第二天醒来,对昨夜书房里发生的事绝口不提,神色如常,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甚至有些冷淡的乔四爷。仿佛路垚指尖的温度,唇间那若有似无的一触,都只是醉酒后的一场幻梦。
路垚心里揣着那只活蹦乱跳、几乎要撞破胸膛的兔子,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显露。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乔楚生,试图从那看似无波的脸上寻到一丝裂痕,一丝松动,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与往日不同的眼神。但什么都没有。乔楚生照旧处理公务,照旧对他吩咐命令,照旧在他话多时甩来一个冷眼,一切如常。
这种“如常”,让路垚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患得患失的忐忑。他分不清乔楚生是真的毫无察觉,还是察觉了却选择了无视。若是后者……路垚不敢深想,只觉得心口闷闷地发涩。
然而,日子还得继续。乔楚生对那棘手走私案的追查似乎进入了关键阶段,比之前更加忙碌,回家的时间也更晚,有时甚至彻夜不归。路垚只能在阿力偶尔回来取东西时,旁敲侧击地问上两句,得到的回答总是含糊的“四爷在忙”。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只能尽力打理好小院,确保乔楚生回来时,有热茶,有宵夜,书房里的文件也整理得井井有条。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雨。乔楚生出门前破天荒地交代了一句:“晚上不用等我,锁好门。”语气平淡,却让路垚心里莫名一跳。他直觉今晚可能有事发生。
果然,到了深夜,狂风骤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路垚坐立不安,几次走到门口张望,却只看到被风雨搅乱的、空无一人的街巷。他心慌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悬着,不上不下。
临近子时,前门终于传来动静,却不是熟悉的汽车引擎声,而是急促的、被风雨声掩盖了大半的脚步声。路垚几乎是冲到门边的,拉开门的瞬间,夹杂着湿冷雨气的风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噤。
门外站着的是阿力,撑着伞,但半边身子都湿透了,脸上带着焦急。他身后,乔楚生被另一个路垚不认识的精壮汉子半搀半架着,一步步挪进来。乔楚生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抿得死紧,额前的黑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额角,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颜色明显更深了一块,紧紧贴着左边的胳膊和侧腹——那是血水被雨水晕开浸透的颜色。
路垚的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滞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喊“四爷”,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快进去
阿力压低声音,和那汉子一起,迅速将乔楚生扶进屋里,直奔书房旁那间平日里很少使用的客房——那里有张现成的床铺。
路垚如梦初醒,踉跄着跟进去,手忙脚乱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他冲到床边,看到乔楚生已经被扶着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眉头因痛楚而紧紧蹙着,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与雨水混在一起。左边的西装外套已经被阿力小心地褪下一些,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左肩胛下方和侧腹的位置,布料被染红了一大片,血色仍在缓慢地洇开。

老乔
路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想碰碰乔楚生,手指却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乔楚生勉强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带着惯常的、试图维持镇定的锐利边缘,只是被剧痛削弱了许多。

慌什么死不了
这时,那个陌生的精壮汉子已经手脚麻利地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皮质医药箱,拿出剪刀、纱布、消毒药水和一些路垚不认识的瓶瓶罐罐。阿力也端来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

路先生,麻烦您去烧些开水,越多越好。再去看看有没有干净的白布,撕成条,煮一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