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有一种新的、缓慢的节奏在生成。路垚不再像惊弓之鸟，也不再是那个满心悲壮、准备随时为乔楚生赴死的影子。他开始恢复一些“路三少”时期的跳脱，虽然依旧谨慎地守着那条无形的界限，但眉宇间那份沉郁的、自缚的枷锁，确实在一点点松动。

他开始会抱怨乔楚生书房里堆积如山的文件“看着就头疼”，会嫌弃阿力泡的茶“还不如白开水”，会在乔楚生因为某个棘手的案子整夜不眠时，不是默默守候，而是打着哈欠递上一杯浓咖啡，嘀咕一句“老乔，你再不睡，明天巡捕房就得换人主持大局了”。

乔楚生大多数时候不理他，偶尔被他烦得狠了，会撩起眼皮甩过去一个冰冷的眼刀，或者干脆利落地扔过去一份更复杂的卷宗让他“闭嘴干活”。路垚便缩缩脖子，一边嘟囔着“剥削劳工”，一边老老实实地坐下研究，偶尔还能提出一两个让乔楚生略微侧目的点子。

这种相处模式，像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也像是一种缓慢的磨合。路垚在试探着找回自己的位置，一个不那么沉重、不那么卑微的位置。而乔楚生，则在用他特有的方式——冷淡、挑剔、偶尔的毒舌——默许甚至纵容着这种试探。

这天傍晚，乔楚生难得回来得早。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目光落在窗边小几上——那里放着一个青瓷小碟，碟子里是几块刚出炉不久、还散发着热气和甜香的点心，栗子糕，做成小巧的兔子模样，憨态可掬。

乔楚生认得，这是路口那家老字号的点心，每天限量，去晚了就买不到。路垚似乎很喜欢，以前也偶尔会买，但总是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放在他桌上，从不会这样随意地摆在小几上，还摆得这么……幼稚。

他走过去，拿起一块，指尖传来微烫的温度和酥软的触感。他不太嗜甜，但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栗子的香甜混合着糯米的软糯，味道居然不错。

路垚就是这时候端着一壶新沏的龙井进来的，看见乔楚生手里拿着半块栗子糕，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弯了起来，像是偷腥成功的猫。

路垚老乔，味道怎么样？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乔楚生太甜

路垚甜吗？我觉得刚好。下回我让店家少放糖。喝口茶，解解腻。

乔楚生不用，谁都跟你一样就知道吃

路垚我哪有

乔楚生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路垚的手背。两人俱是一顿。

路垚飞快地收回手，耳根微微泛红，却强作镇定地将茶壶放在小几上，顺手又将那碟栗子糕往乔楚生那边推了推。

乔楚生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茶叶舒展的细微声响。夕阳的光晕笼罩着两人，在深色的地板上拉出两道靠得很近的影子。

路垚没有像往常那样找借口退出去，而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得的、不属于插科打诨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