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有时会指出他的错误,言辞犀利,毫不留情;有时则会淡淡地“嗯”一声,算作认可;更有甚者,会在路垚提出某个大胆却可行的想法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光?
路垚不确定那是不是赞赏,但他贪恋那转瞬即逝的光芒。那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庇护、被怜悯的累赘,而是一个……可以被讨论、甚至偶尔被“利用”的……伙伴?
这种认知,让他心底那株因为愧疚和卑微而委顿的幼苗,开始悄悄恢复生机,向着“平等”和“并肩”的方向,艰难而顽强地生长。
乔楚生也不再总是将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偶尔,在处理一些不那么机密、却颇为繁琐的事务时,他会让路垚留下,甚至允许他发表意见。虽然大多时候,路垚的意见都会被乔楚生一句“幼稚”或“想当然”给怼回去,但至少,他被允许进入了那个领域。
有一次,路垚熬夜整理一份关于龙爷最近动向的简报,不小心在书房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乔楚生的外套,而乔楚生本人,正坐在不远处的灯下,翻阅着他整理好的文件,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路垚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乔楚生清晰的侧脸轮廓,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微微蹙起的、带着沉思的眉头。那一刻,路垚心中没有汹涌的爱意,没有卑微的祈求,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的满足感。
仿佛这样看着,就很好。仿佛能这样偶尔靠近他的世界,参与他的生活,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就已足够。
乔楚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对视。
路垚没有像以前那样慌忙移开视线,而是眨了眨眼,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一丝被抓包的赧然,含糊道:
路垚老乔,早
乔楚生看着他,几秒后,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那弧度极小,却真实存在。
乔楚生早什么早,天还没亮。醒了就回去睡,别在这儿碍事。
路垚“哦”了一声,抱着还带着乔楚生体温的外套,慢吞吞地爬起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
他知道,改变正在发生。
虽然缓慢,虽然细微,但真实存在。
他不再执着于“赎罪”,也不再沉溺于“牺牲”的悲情。他开始学着,用更轻松、也更真实的姿态,留在乔楚生身边。
而乔楚生,似乎也在用一种沉默的、近乎纵容的方式,默许甚至引导着这种改变。
那条曾被“愧疚”和“厌倦”划下的天堑,并没有消失。但似乎,有人开始在两岸之间,搭建一座新的、更加坚实的桥梁。
这座桥,不再由悔恨和牺牲垒砌,而是由逐渐找回的自我,和彼此默许的靠近,一砖一瓦,慢慢构筑。
未来依旧未知,前路依旧荆棘。
但这一次,路垚想,或许他们可以试着,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