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黎

那小子看着精明，实则死心眼。路淼以他的性命相逼，路垚会做出什么选择，乔楚生几乎不用猜。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一丝极淡的恐慌，悄然爬上心头。不是因为路家的威胁，而是因为路垚可能再次选择离开。

那个梦……冰冷的雨，绝望的背影，空了的酒瓶……还有路垚醒来后，看着他时，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一些零碎的、荒诞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乔楚生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不能坐等路垚自己做出那个“牺牲”的决定。有些话，有些事，或许到了该说开的时候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许久，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乔楚生阿力，备车

“梦黎”是法租界一家颇为隐秘的私人俱乐部，以其昂贵的会员制和高度的私密性著称，也是某些特殊谈判和交易的场所。乔楚生是这里的常客，或者说，是这里的主人之一。

他没有叫醒路垚，独自一人，在夜色中驱车前往。

俱乐部最深处的包厢，隔音极好，装潢奢华却透着冷感。乔楚生要了一瓶烈酒，独自坐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自斟自饮。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带来灼烧般的刺激，却无法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

他眼前不断闪过路垚的脸——笑着的，哭着的，坚定的，绝望的。还有那些荒诞的、关于“前世”的梦境碎片。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

乔楚生声音有些沙哑。

乔楚生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侍者，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他是“梦黎”的经理，也是乔楚生最得力的情报头子之一，外号“老鬼”。

老鬼四爷，你找我

乔楚生路家最近的动作，查清楚了吗？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老鬼路家这次是铁了心要带三少爷回去。除了明面上的威胁，他们还暗中接触了几个跟我们有过节的小帮派，许了不少好处，似乎想制造点‘意外’，逼三少爷就范，或者……让您分心。另外，路大小姐离开小院后，直接去了汇中饭店，似乎约了人。

汇中饭店？乔楚生眸光一凛。那是龙爷的地盘之一。

乔楚生谁？

老鬼暂时还不清楚，但饭店顶层的露台餐厅被包场了，龙爷手下几个得力干将在附近出现。四爷，要不要……

乔楚生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路淼去见龙爷？是想借刀杀人，还是另有所图？不管怎样，路垚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危险。

挥退老鬼，乔楚生独自坐在空旷的包厢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烈酒在胃里燃烧，却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他想起路垚不顾一切冲进仓库为他挡刀的样子，想起他跪在雨夜泥泞里死死按住他伤口时颤抖的手和滚烫的眼泪，想起他在江边说“我只怕不能再待在您身边”时那孤注一掷的眼神……

还有那个离奇的、关于离别和死亡的梦境或者说前世

或许，有些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迷雾，是时候拨开了。

乔楚生放下酒杯，拿起电话，拨通了小院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阿力。

乔楚生路垚呢？

阿力四爷，路先生他……他好像不在房里，我刚去看过，人不见了！桌上留了张字条……

乔楚生说什么？

阿力四爷，我回北平一趟，处理家事，勿念。路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