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过信封，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几页复印的文件。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是乔楚生！背景是码头，时间似乎是深夜。乔楚生正在与几个看不清面目、但打扮显然是帮派分子的人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黑色的、方形的物体（像是一包烟土？）。另一张照片，则是乔楚生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对方。

而那几页文件，则是几份经过篡改的码头货物通关记录，上面有乔楚生的签名（或仿冒的签名），涉及的货物赫然是明令禁止的违禁品！

路垚这……这是伪造的，你想用这些东西威胁四爷？！

路淼“伪造？谁能证明是伪造？照片上的时间是真实的，地点是真实的，和他交易的那些人，也是真实存在的。至于这些文件……签名的笔迹鉴定，可没那么容易说清楚。

路淼父亲已经联络了那方面的几位要员。这些东西，只要递上去，再配上合适的‘证人’和‘说辞’，足够让乔楚生身败名裂，甚至……吃上一颗枪子儿。

路垚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太清楚路家的能量了，如果父亲铁了心要对付乔楚生，这些“证据”哪怕只有三分真，也足以让乔楚生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更别提还有那些被路家收买或胁迫的“证人”！

路淼路垚，父亲对你已经仁至义尽。只要你乖乖跟我们回北平，从此不再踏足上海，不再见乔楚生。这些东西，会永远消失。乔楚生可以继续做他的乔四爷，你们桥归桥，路归路。

路淼如果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父亲心狠。路家丢不起这个人，也绝不容许未来的继承人，跟一个满手血腥、来历不明的租界头子搅在一起。到时候，死的不会只有乔楚生一个。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路垚的心脏。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路淼，看着这个血缘上的姐姐，看着她眼中那片冷酷的、属于家族利益至上的寒冰。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路家为了维护所谓的“体面”和“前程”，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乔楚生……会死。

这个认知，比任何威胁都更让路垚恐惧。前世冰冷的铅字和彻骨的绝望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路淼我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她不再看路垚失魂落魄的样子，转身，踩着优雅而决绝的步伐，离开了小院。

路垚僵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烫手山芋般的信封，指节泛白。暮色彻底笼罩下来，院子里一片昏暗。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只有胸腔里那颗心，在疯狂地、绝望地跳动。

他不能拖累乔楚生。绝对不能。

可是……离开？再一次离开他？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上海滩，独自面对路家的阴谋算计，还有龙爷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

路垚痛苦地闭上眼。前世离别的码头，乔楚生孤身离去的背影，国外冰冷的雨夜，还有得知死讯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一幕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凌迟着他的神经。

不。他做不到。他死也做不到。

可是，如果不走，乔楚生就会死。路家会用最肮脏的手段，将他置于死地。

两难的抉择，如同巨大的磨盘，将路垚的心碾得粉碎。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书房的。乔楚生还在灯下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他失魂落魄、面无人色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