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铭的铩羽而归,并未让路家轻易罢手。路老爷子雷霆震怒,一封措辞更加严厉、近乎最后通牒的电报紧随而至,勒令路垚“三日之内必须返平,否则家法处置,断绝关系”。路垚直接将电报撕得粉碎,扔进了火盆。他看着跳跃的火苗吞噬掉那些冰冷的铅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燃烧着更加坚定的火焰。
他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以路家的行事作风,绝不会善罢甘休。果然,两天后的傍晚,一个路垚意想不到,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出现在了小院门口。
路淼。
路垚同父异母的姐姐,路家年轻一代里手腕最为果决、也最受路老爷子器重的嫡长女。她不像路铭那样锋芒毕露,一身剪裁合体的素色旗袍,妆容精致,举止优雅,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名门闺秀的浅笑。然而,那双与路垚有几分相似的、微微上挑的凤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沉静到冰冷的审视。
她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娉娉婷婷地站在暮色四合的小院门口,仿佛只是路过拜访的寻常客人。
阿力将她引进来时,路垚正在书房帮乔楚生整理一份英文合约。看到路淼的瞬间,路垚的脸色就沉了下去,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
乔楚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客,放下手中的钢笔,淡淡开口:
乔楚生路大小姐,稀客
路淼乔四爷,冒昧打扰,有些家事,想与舍弟私下谈谈,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她的目光落在路垚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乔楚生看了看路垚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路淼那看似客气实则强势的姿态,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浅浅抿了一口。
路垚深吸一口气,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对乔楚生低声道:
路垚老乔,我去去就回
乔楚生嗯
路垚跟着路淼走到院子里。暮色渐浓,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垚先开口,声音干涩。
路垚姐
路淼转过身,脸上那丝浅笑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失望、愤怒和不解的冰冷
路淼路垚,你真是长本事了。为了一个乔楚生,连家都不要了?连父亲的话都敢当耳旁风?
路垚我没有不要家。我只是……想走自己的路。
路淼自己的路?就是留在这个鱼龙混杂的租界,跟着一个朝不保夕的租界巡捕头子,做他的……顾问
路垚乔四爷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有他的原则,他的……
路淼他的原则?路垚,你醒醒吧。他乔楚生是什么人?他是踩着多少人的尸骨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他的世界,不是你这种在蜜罐里长大的少爷能想象的!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你以为他对你有几分真心?
路垚我有眼睛,我会自己看!
路淼好,那我让你看看清楚
她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递给路垚。
路垚警惕地看着她,没有接。
路淼打开看看
路淼怎么?怕了?放心,不是给你的。是给乔楚生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