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小心翼翼与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流淌。乔楚生的伤势稳步好转，已能如常处理大部分事务，只是依旧住在小院，将这里当成了临时的办公和起居之所。路垚的腿也彻底好了，行动无碍，却似乎也没有搬走的打算。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稳态——路垚依旧包揽了所有生活琐事，细致周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绝不过界；乔楚生则默许了他的存在，甚至偶尔会就一些公事征询他的意见，尤其是涉及洋文合同或租界内部错综关系时。

那日廊下未完成的触碰和随之而来的微妙沉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过后，水面似乎恢复了平静，但潭底深处，有些东西已然松动。路垚不再刻意遮掩眼中的情意，乔楚生也不再刻意回避路垚的注视。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无需言明的张力，紧绷而脆弱，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和谐。

打破这平衡的，是白幼宁的来访。

她是在一个明媚的午后突然登门的，拎着几盒精致的点心，说是替父亲来探望乔楚生的伤势。白幼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洋装，头发烫成了时兴的波浪卷，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少了些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刻意端出的淑女风范。她的目光扫过整洁清幽的小院，落在开门的路垚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眼神复杂。

白幼宁三土，你…？

白幼宁显然有些意外路垚会在这里，而且穿着家常的衣衫，一副主人的姿态。

路垚幼宁，老乔在书房

乔楚生听到动静，从书房走了出来。他已换下了病号服，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开司米开衫，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衬得他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只是眉眼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处理公务后的疲惫。

乔楚生幼宁来了

白幼宁楚生哥，我和我爸都很担心你的伤，让我过来看看

三人进了客厅落座。阿力上了茶。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白幼宁显然有许多话想说，关于南京的见闻，关于上海最新的时尚，关于父亲生意上的新动向……她努力寻找话题，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乔楚生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神色平淡，礼貌却疏离。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安静坐在一旁、低头摆弄茶杯的路垚。路垚自白幼宁进门后，就变得异常沉默，只在她问及时，才简短地回答一两个字，目光低垂，让人看不清情绪。

白幼宁似乎察觉到了这种若有若无的、将她排除在外的氛围。她咬了咬唇，忽然将话题转向了路垚

白幼宁路垚听说你在码头受了伤，现在好了吗？

路垚好了，只是老乔最近比较忙，我留下来帮忙

乔楚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有说话。

白幼宁却像是抓住了什么，眼神在路垚和乔楚生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哦？是吗？三土现在真是出息了，都能帮楚生哥处理‘事情’了，我记得你以前……最怕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