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拿着电话听筒，似乎在听那边的人汇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到动静，他侧过半边脸，看到是路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没有立刻挂断电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稍等。

路垚立刻刹住脚步，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几份文件，心脏因为激动和奔跑而狂跳。他贪婪地看着乔楚生挺拔的背影，听着他低沉而简洁的应答，即使听不清内容，也能感觉到那份属于“乔四爷”的、掌控一切的气场。

乔楚生很快结束了通话，转过身，目光落在路垚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和手里紧握的文件上

路垚我怀疑，黄永丰利用虚假货损理赔套现或平账，王德发可能是在码头实际清点时发现了货不对板，或者被要求配合签署假文件，他不肯或者想借机勒索，所以被灭口。这个伪造的签名可能是关键，如果能找到是谁伪造的，或者顺着理赔款流向查

接下来的日子，路垚像一颗钉子，死死楔在巡捕房，不，更准确地说，是楔在乔楚生身边。王德发的案子成了他“名正言顺”黏着乔楚生的最佳理由。他不再满足于坐在档案室里分析线索，而是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乔楚生跑现场、问证人、甚至去一些鱼龙混杂的场所摸排。

乔楚生起初对他的“过分积极”有些不适应。这小子以前虽然也帮忙查案，但多是动动脑子，耍耍嘴皮子，能躺着绝不站着，能指使别人绝不自己动手。现在却像打了鸡血，眼里只有案子，或者说，只有他乔楚生经手的案子。

比如现在——

闸北一处偏僻的仓库区，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和铁锈的混合气味。乔楚生正和一个线人低声交谈，对方眼神闪烁，言语吞吐。路垚就站在乔楚生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角落和堆积的货箱，身体微微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犬。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线人透露的“王德发可能欠了赌债”这种无关紧要的信息上，而是在乔楚生和周围环境的安全上。

乔楚生谈完话，转身欲走，路垚立刻跟上，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虚虚挡了一下乔楚生身侧一个凸出的生锈铁架

路垚小心

乔楚生脚步未停，甚至没看那铁架一眼，只是眼角的余光扫过路垚那只迅速收回的手，和脸上那来不及掩饰的紧张。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又比如——

傍晚，乔楚生处理完手头事务，准备去赴一个不太重要的饭局。刚走到巡捕房门口，路垚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堵在了他面前，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一份卷宗。

路垚老乔，关于码头那个目击者的证词，我觉得还有点问题，想跟你再讨论一下。

乔楚生我约了人

路垚那正好顺路，我也饿了，那边有家馆子特别好吃

乔楚生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汽车。路垚如蒙大赦，赶紧小跑着跟上，抢在阿力之前拉开了后座车门，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乔楚生。

乔楚生脚步顿了顿，看了他一眼，还是弯腰坐了进去。路垚立刻从另一边钻进去，紧紧挨着他坐下，中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热度。

一路上，路垚绞尽脑汁找话题，从肴肉说到最近的天气，再说到某个无关紧要的八卦，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掩饰什么。乔楚生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地方，路垚跟着乔楚生进了包厢。饭局上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见乔楚生带了个生面孔，不免多问几句。

乔楚生路垚，巡捕房的探案顾问

路垚却一反常态，不再像以前那样在这种场合插科打诨、努力融入，而是安静地坐在乔楚生身侧，只在必要的时候才开口，说话也谨慎了许多。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乔楚生身上，看他如何与这些人周旋，看他举杯时的手指，看他垂眸时微动的睫毛，看他偶尔流露出的、一闪而过的、属于“乔四爷”的冷硬侧面。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不加掩饰，以至于饭局上几个老江湖都察觉到了异样，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乔楚生自然也感觉到了，但他不动声色，只是在桌下，用脚轻轻碰了碰路垚的小腿。

路垚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收回目光，脸颊微热，低头扒拉碗里的菜，再也不敢乱看。

饭局结束，送走了客人，乔楚生站在酒楼门口等阿力开车过来。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气。路垚站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看着霓虹灯下乔楚生清晰的侧脸轮廓，心里涨满了酸涩又满足的情绪——他能这样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听着他的呼吸，已经是前世梦寐以求而不得的奢望。

乔楚生三土

路垚在

乔楚生也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很深，像是要穿透他这些天所有刻意的“偶遇”、过分的“关切”和那些欲言又止的紧张。

乔楚生你到底怎么了

乔楚生王德发的案子，我会查。巡捕房的事，自有章程。你不必如此。

不必如此……寸步不离。不必如此……紧张过度。不必如此……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黏在我身上。

路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细细密密地疼。他想说，我想保护你，我想留在你身边，我害怕一转眼你又不见了，我害怕那个注定的结局……可这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路垚我…我就是想帮你早点破案。而且，跟着你，能学到东西

黏人的三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