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太子

番外：东宫月，父与子

东宫的夜总是静得早。凤恒批改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头便见窗纸上映着个小小的身影，正踮脚往屋里瞅。

“进来吧，珩儿。”他扬声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四岁的赵珩抱着个布老虎，小短腿噔噔跑到他面前，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父皇，太傅说明日要教《孙子兵法》，珩儿怕听不懂。”

凤恒失笑，将他抱到膝头。这孩子眉眼像极了他生母苏清欢，性子却随了自己，遇事总爱提前琢磨。他指尖划过儿子柔软的发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同样忐忑的自己——那时他刚被立为太子，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只会躲在凤鸾身后偷偷抹汗。

“听不懂便问。”凤恒拿起案上的蜜饯，塞了一颗到赵珩嘴里，“当年你皇姑母教我读《史记》，我连‘项庄舞剑’都记不住，她就画小人儿给我看。”

赵珩含着蜜饯，眼睛亮晶晶的：“皇姑母现在还会画小人儿吗？她去江南好久了。”

“会的。”凤恒望向窗外，月光正淌过庭院里的石榴树，那是凤鸾亲手栽的，“等秋收了，我们就去江南看她。”

正说着，苏清欢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她穿着月白宫装，鬓边簪着支珍珠钗，是当年凤鸾送的。“陛下还没歇息？”她将碗放在案上，自然地接过赵珩怀里的布老虎，“珩儿，该睡了。”

“母妃，父皇在讲皇姑母的故事呢。”赵珩搂着凤恒的脖子撒娇。

苏清欢无奈地看了凤恒一眼。当年她入东宫，原是抱着“安分度日”的心思，却没料到这位看似温和的太子，会在她难产时守在产房外三天三夜，会在她被宫妃刁难时淡淡一句“东宫侧妃，也是你们能轻慢的”。

“陛下，”她轻声道，“兵部刚递了折子，说北狄又在边境异动。”

凤恒脸上的柔和淡去几分，接过折子翻看。赵珩见父皇神色凝重，懂事地从他膝头滑下来：“父皇母妃忙，珩儿自己去睡。”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道：“父皇，太傅说‘兵者，诡道也’，可皇姑母说‘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好的。”

凤恒一怔，随即朗声笑了：“都对。等你再长大些，父皇带你去北疆，让你看看你皇姑母当年怎么让北狄单于乖乖退兵的。”

赵珩用力点头，抱着布老虎跑远了。

苏清欢看着儿子的背影，轻声道：“他越来越像你了。”

“像他皇姑母才好。”凤恒放下奏折，握住她的手，“当年若不是她在福寿宫密道里替我挡下那支箭，我哪有今日。”

月光漫进殿内，照亮他眼底的温润。这些年他亲政、纳妃、生子，凤鸾却始终孑然一身，在江南打理产业，偶尔寄回些新奇玩意儿，或是一封提醒他“漕运需防贪腐”的短笺。

“明年开春，让鸾儿回来吧。”苏清欢道，“珩儿总念叨她，而且……朝堂上那些老臣，也该见见这位‘护国长公主’了。”

凤恒点头，指尖摩挲着奏折上的朱砂印。他知道，凤鸾不是不回，只是在等——等他真正能独当一面，等这江山彻底安稳。

窗外的石榴树沙沙作响，像极了当年凤鸾在演武场教他剑法时，衣袂翻动的声音。东宫的月，总是这样温柔，照过他年少时的惶恐，照过如今的从容，也照亮了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期许，一个弟弟对姐姐的牵挂。

而那远方的凤凰，终有一日会归来，与他们一同，看这盛世如锦，月光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