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长公主

番外：江南雨，故人情

江南的雨，总是带着缠绵的诗意。

凤鸾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苏州府的青石板路上，看着雨丝斜斜地织入护城河，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她已褪去宫装，一身月白长衫，长发简单束起，倒像个游学的世家公子。

“小姐，前面就是柳才人的老宅了。”画秋跟在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刚买的桂花糕。

凤鸾点点头，沿着湿漉漉的巷弄往里走。三年前处理完京城的事，她便请旨来了江南，一是为了看看柳才人和画春的故乡，二是为了打理太祖母留在江南的产业。

柳才人的老宅早已修缮过，褪去了当年的破败，青砖黛瓦在雨中透着温润的光泽。院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钥匙是当地暗卫送来的。

打开院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院子里的石榴树是后来补种的，如今已枝繁叶茂，只是还未到结果的时节。

“听说柳才人当年最喜欢在这树下绣花。”画秋轻声道。

凤鸾走到树下，抬手触摸着粗糙的树干，仿佛能看到那个温婉的女子坐在树下，指尖银针翻飞，眉宇间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若不是卷入宫廷纷争，她或许会在江南嫁人生子，安稳度过一生。

正出神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请问里面有人吗？”

凤鸾转身，见门口站着一位白发老妪，手里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新鲜的蔬菜。

“老夫人请问有事吗？”凤鸾问道。

老妪眯着眼睛打量她片刻，突然眼圈一红：“你是……京城来的贵人吧？像，真像当年的柳姑娘……”

凤鸾心中一动：“老夫人认识柳才人？”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妪叹了口气，走进院子，“我是她家的邻居，看着她长大的。柳姑娘当年可是我们这一带最俊的姑娘，一手绣活出神入化，多少后生想娶她呢……后来她进了宫，就再也没回来过……”

老妪絮絮叨叨地说着，从柳才人的童年说到她入宫前的日子，言语间满是惋惜。凤鸾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心中对柳才人的印象渐渐鲜活起来。

“对了，”老妪突然想起什么，“柳姑娘当年有个相好的，是个卖字画的书生，长得一表人才，两人常在这里的石榴树下看书说话呢……后来那书生听说柳姑娘进了宫，就再也没来过了。”

凤鸾心中微澜。卖字画的书生？难道是惊鸿阁阁主？传闻阁主年轻时确曾以书生身份游历江南。

“那书生后来去了哪里？”凤鸾问道。

老妪摇摇头：“不知道，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有人说他去了京城，有人说他出海了……唉，都是命啊。”

聊了许久，老妪才挎着篮子离开，临走前塞给凤鸾一把刚摘的青菜：“贵人尝尝，自家种的，新鲜。”

凤鸾看着篮子里带着水珠的青菜，心中暖意融融。江南的人，就像这江南的雨，温润而质朴。

傍晚时分，雨停了。凤鸾提着食盒，去了画春的家。

画春的父母还在，只是头发又白了些。见到凤鸾，老两口连忙拉着她进屋，张罗着做饭。画春的弟弟已经长成半大的小伙子，在当地的书局当学徒，是凤鸾安排的。

“贵人又来看我们了，真是让您费心了。”画春的母亲抹着眼泪，“若不是您，我们家春儿也不能……”

“伯母别这么说。”凤鸾握住她的手，“画春是我的姐妹，她不在了，我理应照顾你们。”

晚饭很简单，一碟青菜，一碗豆腐，还有一条清蒸鱼，都是当地的家常菜。凤鸾吃得很香，仿佛又尝到了画春当年做的味道。

饭后，画春的父亲拿出一个木盒，递给凤鸾：“贵人，这是春儿当年留下的，说等她出息了就回来取，您看看……”

凤鸾打开木盒，里面是几件旧首饰，还有一本绣谱，上面是画春初学刺绣时的习作，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

她拿起绣谱，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眼眶微微发热。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担心她冷了饿了的小丫头，仿佛又站在了眼前。

“伯父伯母，这绣谱我留下做个念想，其他的你们收着吧。”凤鸾将木盒递回去。

离开画春家时，月光已经升起，洒在湿漉漉的巷弄里，泛着银辉。画秋跟在身后，轻声道：“公主，您以后还会回京城吗？”

凤鸾抬头望着天边的明月，笑道：“会的。等这里的事安排妥当，就回去看看。”

她知道，京城还有人在等她。太子的孩子已经满月，写信让她回去喝满月酒；周显镇守的北疆安稳无虞，却也时常寄来边关的特产；父皇和太后的身体康健，去年还来江南巡幸过一次。

江南虽好，却终究不是她的根。她的根，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里，在那片需要她守护的江山里。

只是此刻，她想再在江南待一阵子。看看这里的雨，闻闻这里的桂花香，感受着这份远离朝堂的宁静。

毕竟，能偷得浮生半日闲，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月光下，她的身影渐渐远去，融入江南温柔的夜色里。而那把油纸伞上的水珠，正一滴一滴地落下，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思念与守护的故事，绵长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