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喝完时已是凌晨两点。维德带沈默言去休息室——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但收拾得很干净。
“你睡这里。”维德说,“我去监控室,还有些数据要处理。”
沈默言没有反对,只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便携医疗包:“坐下,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维德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虎口有一道新鲜的裂伤——是今天在阶梯计划实验室,拆卸设备时被金属边缘划破的。他自己都忘了。
“小伤。”他说。
“在深海环境,小伤口感染可能致命。”沈默言已经拿出消毒棉片,“坐下。”
维德坐在床沿,看着沈默言低头处理伤口。碘伏触碰到皮肤时带来轻微的刺痛,但沈默言的动作轻柔而熟练。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维德问。
“卡娜林教的。”沈默言用镊子夹起无菌敷料,“她说在末日时代,急救技能比物理学有用——毕竟智子锁不死创可贴。”
维德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罕见的疲惫。
伤口包扎好后,沈默言收起医疗包,却没有离开。他在维德身边坐下,两人并肩看着墙壁上简陋的星空贴纸——那是卡娜林上次来时贴的,说是“给安全屋增加点童趣”。
“托马斯。”沈默言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你还能撑多久?”
“撑到赢,或者死。”维德回答得很快,像背诵教条。
“我是问托马斯·维德,不是问维德局长。”
维德沉默了很久。通风系统的白噪音填满了沉默的间隙。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声音沙哑,“每次我以为到极限了,就会发现下面还有更深的地狱。阶梯计划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执剑人选拔,还有威慑纪元,还有……”
他没说下去。
沈默言从保温袋里又拿出一个小盒子:“卡娜林让我带给你的。她说‘维德局长看起来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需要偶尔调松一点’。”
盒子里是一副降噪耳塞,旁边还有张手写卡片:
【用于以下场合:
1. 开会时别人说蠢话
2. 夜深人静时想起自己做过的坏事
3. 单纯想安静一会儿
PS:耳塞里我植入了白噪音程序,有‘深海水流声’和‘竹林风声’两种模式。建议选前者,比较适合你。】
维德拿起耳塞,指尖摩挲着卡片边缘:“她总是这样……用最不正经的方式,做最体贴的事。”
“因为她知道你不会接受正经的关心。”沈默言说,“就像我知道,你不会接受别人说‘你需要休息’。”
维德转头看他:“那你会说什么?”
“我会说——”沈默言躺到床上,枕着手臂,“这张床的弹簧比PDC宿舍的好。如果你不介意分享,我们可以轮流睡三小时。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这是效率最大化的方案。”
不是关心,是策略。
不是温柔,是理性计算。
维德听懂了。他脱下西装外套,躺到床的另一侧。
床确实够宽,但两个成年男人并肩躺下时,手臂还是不可避免地相触。维德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挪开。
“沈。”他在黑暗里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对你做很糟糕的事……”
“比如在PDC会议上公开驳斥我的提案?”沈默言接话,“比如把我调离核心岗位?比如假装和我决裂?”
“……你都想到了。”
“我们是同一类人,托马斯。”沈默言看着天花板,“我们都明白:在智子的注视下,真实的信任必须用虚假的对立来掩护。所以当那天到来时,我会配合你演好那场戏。”
维德的呼吸在黑暗里变得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