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迟到了十七分钟。”维德没有回头。
“绕开了两艘PDC的巡逻艇。”沈默言脱下防水外套,“常伟思的审查范围比预期大,他在查我过去五年的所有通讯记录。”
“包括我们之间的?”
“包括。”沈默言走到他身边,看向星图——那是阶梯计划的发射轨道模拟,“你在这里标注了一个备用弹道……绕经木星重力助推?”
“为云天明准备的‘风景观光路线’。”维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既然要送他去死,至少让他多看几眼太阳系。”
沈默言侧目看他。维德眼下有浓重的阴影,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你多久没睡了?”沈默言问。
“四天。”维德终于转头看他,眼睛里布满血丝,“阶梯计划的伦理委员会吵翻了天。有人提议用死刑犯,有人说该用志愿者,程心在每次会议上都脸色苍白……”
他突然停住,抬手揉了揉眉心:“抱歉。我不该说这些。”
“你可以说。”沈默言走向简易厨房,“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是‘维德局长’。”
他从保温箱里取出食材——是卡娜林硬塞给他的速食料理包,标签上写着“末日安慰套餐:吃了就想活到明天”。加热时散发出香菇鸡肉粥的香气。
维德看着他的背影,沉默良久。
“沈。”他忽然用中文低声说,“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对你开枪……你会恨我吗?”
沈默言搅动粥勺的手没有停:“为什么开枪?”
“为了让你活下去。”维德走到他身后,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体温,“为了让常伟思相信你和我是对立的,为了让三体人认为PDC内部有分裂……有无数个理由。”
“那就不恨。”沈默言关火,盛粥,“但我会很失望。”
“失望什么?”
“失望你选择了最无趣的剧本。”沈默言转身,将粥碗递给他,“‘维德向沈默言开枪’——这种情节连三流谍战片都不用了。”
维德接过碗,手指无意间擦过沈默言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
“那什么剧本才算有趣?”维德问,声音更低了。
“比如,”沈默言走向落地窗,看着外面翻涌的海浪,“维德假装向沈默言开枪,实则打碎了监控摄像头,然后两人一起伪造现场,嫁祸给根本不存在的‘ETO余党’。”
“……你这是跟卡娜林学坏了。”
“跟她学的可不止这些。”沈默言微笑,“她还教了我怎么用电磁脉冲制造‘幽灵信号’,让智子误以为某个区域有重要活动,其实只是一群海豚在玩。”
维德低头喝粥。热气蒸腾起来,软化了他过于锋利的轮廓。
“常伟思明天上午十点审讯你。”他说,“我安排了一个‘意外’——审讯开始前十五分钟,会有匿名举报称在挪威发现ETO的隐藏据点,里面有和三体人的最新通讯记录。常伟思 必须分兵处理。”
“你伪造的?”
“用真实数据改的。”维德放下碗,“监听员1379最近确实在尝试联系地球,但对象不是ETO残党。”
沈默言抬眼:“是谁?”
“不清楚。信号内容加密等级极高,我们只破译出标题。”维德调出平板,“《关于碳基生物艺术表达模式的持续观察报告·第119号样本》。”
“119号……”沈默言立刻想到,“是我们发送的第119批‘文化噪音’。”
“对。”维德看着他,“所以你的海底项目,可能已经引起了三体世界内部某些存在的……兴趣。”
这个消息本该让人恐惧,但沈默言感到的却是奇异的平静。
“那就继续。”他说,“继续让他们‘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