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他轻声说,“为了让人类活下去,我们必须先学会如何背叛彼此。”
“不是背叛。”沈默言纠正,“是分身——一个人扮演两个角色,一个在光里当恶人,一个在影里做实事。而你我……恰好选择了不同的位置。”
他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维德的侧脸:
“所以不用道歉,不用预告。当那一天到来时,你尽管做你认为必要的事。我会在另一边,做我需要做的事。而在无人看见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会记得,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护同一个东西。”
维德也侧过身。两人在极近的距离对视,能看见彼此瞳孔里映出的微光。
两个在末日里背负重任的男人,在短暂的休战时刻,确认彼此还在同一战线。
“沈默言。”维德第一次完整地叫他的中文名字,“等这一切结束……”
“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冰岛看极光。”沈默言接话,“卡娜林说那里有全世界最安静的海滩,可以在黑沙滩上用荧光棒写骂三体人的话,天亮时海浪会把字冲掉,不留证据。”
维德笑了。真正的,轻松的笑。
“好。”他说,“我记下了。”
警报没有响。
生理监测系统安静地运行着,显示维德的心率在持续四天的高压后,第一次下降到正常范围。
三小时后,沈默言轻轻起身。他给维德盖好滑落的薄毯,走到监控室继续处理数据。
又三小时后,维德醒来,看见沈默言趴在监控台前睡着了,手边是整理好的加密文件——关于如何利用“文化噪音”掩护真正的科研数据传输。
维德没有叫醒他。
只是倒了杯温水放在旁边,然后披上外套,走向潜艇码头。
离开前,他在安全屋的白板上留下一行字:
【弹簧确实不错。下次换你睡整夜。】
署名是一个简单的“V”。
四十八小时后,PDC审讯室。
常伟思的问题尖锐而密集,但沈默言的回答滴水不漏。所有“异常行为”都有合理解释:频繁的深海考察是为了测试新型通讯屏蔽层;与丁仪的接触是为了评估科学家心理状态;甚至三年前调阅叶文洁档案,也是为了“研究ETO创始人的行为模式”。
“但你隐瞒了与维德局长的私交。”常伟思盯着他。
“我与维德局长在学术会议上有过几次交流,但谈不上私交。”沈默言面不改色,“如果您指的是上周在罗辑庄园门口的短暂交谈——那是关于面壁者四号的心理评估事宜。需要我 调取会议记录吗?”
他说的是事实。PDC的公开记录里,那确实是一次公务交谈。
常伟思的怀疑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卡娜林的“烟花”准时炸开。
全球三十七个城市的广告牌被黑,播放着精心剪辑的“ETO复活宣言”。虽然内容荒诞(包括“要求三体人支付地球租金”“申请加入三体星系垃圾分类体系”等),但造成的恐慌是真实的。
常伟思被紧急叫走。
沈默言走出审讯室时,在走廊遇见匆匆赶来的维德。
两人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