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科科斯岛海沟研究站。
伊文斯盯着监控屏幕,脸色苍白:“智子……提前到了。”
倒计时本应还有一年两个月,但此刻,全球七个主要粒子加速器的数据同时出现异常——不是随机的干扰,是一种优雅的、宣告性的“接管”。
沈默言从PDC紧急会议上传回消息:“确认了。第一颗智子已抵达地球同步轨道。它正在……‘打招呼’。”
“打招呼?”卡娜林凑到屏幕前。
伊文斯调出数据流:“它在所有加速器的控制屏上,用基本粒子排出了同一句话。”
那是用质子的衰变轨迹写成的,跨越所有语言的、直抵意识的文字:
【我在这里。你们无处可藏。】
全球物理学界在那一刻,正式宣告死亡。
研究站陷入死寂。
突然,卡娜林跳起来:“等等!它在所有屏幕上显示……那我们的深海发射器呢?那个用热液喷口噪声做掩护的——”
话音未落,主控台的备用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不是质子轨迹,是简单的像素文字,像是某种……非正式的备注:
【备注:检测到异常文化数据流。信号源:地球·北纬5°31′,西经87°4′。特征:混杂艺术噪音与逻辑矛盾。建议:保持观察,暂不处置。】
发信方ID:【监听员1379】
伊文斯的手指开始颤抖。
“1379……”他轻声说,“他还记得。”
“记得什么?”沈默言问。
“记得我发送的第一首诗。”伊文斯调出古老的记录,“叶芝的《茵纳斯弗利岛》。我加了一句注释:‘这首诗描述了一个人类幻想中的理想之地,虽然不存在,但我们愿意相信它存在。’”
他指着屏幕上那行备注:
“他用了‘文化数据流’这个词。不是‘威胁’,不是‘噪音’,是‘文化’。”
卡娜林眼睛亮了:“所以我们的‘无用之物’……被分类到‘文化观察’文件夹了?而不是‘威胁评估’?”
“有可能。”沈默言迅速思考,“智子的首要任务是锁死物理学和监控面壁者。而‘文化噪音’……优先级很低。”
“那我们还等什么!”卡娜林扑到操作台前,“加大力度!把库存的所有奇怪声音都发出去!丁仪教授的‘粒子叹息声’、我录的菜市场砍价合集、还有——”
她突然停住,转头看伊文斯:
“老头,发点狠的。发那些……最让逻辑处理器崩溃的东西。”
伊文斯明白了。他调出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珍藏的、最矛盾的“人类样本”:
• 士兵在战场上写给敌人的情诗
• 刽子手行刑前唱的摇篮曲
• 科学家在证明上帝不存在的论文页脚,画的小天使涂鸦
“这些……”伊文斯轻声说,“这些是三体文明永远无法建模的‘bug’。”
“那就让bug塞满他们的收件箱。”沈默言说,“趁他们还没把我们标记为‘威胁’。”
智子抵达后第七十二小时,沈默言接到了维德的加密电话。
背景音里有警报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我在‘阶梯计划’实验室。”维德的声音冷静得异常,“智子出现了。它在所有人眼前……拆解了一台曲率引擎的原理模型。像老师给差生演示错题。”
“你在哪里?”
“安全屋。”维德停顿,“听着,常伟思开始全面审查PDC内部所有‘异常行为’。你的名字在列表第三位。”
“理由?”
“你和丁仪的接触,你频繁的‘深海科考行程’,还有……”维德的声音压低,“你在‘古筝行动’前,私自调阅过叶文洁的全部档案。常伟思刚刚发现了这个记录。”
沈默言沉默。那是他唯一的疏忽——三年前,他想理解叶文洁的动机,用未被授权的权限进入了红岸基地的绝密数据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