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壁计划公布后第九个月,第一批物理学家开始自杀。
杨冬的导师从母校物理系的楼顶跃下。遗书只有一行字:“我看见锁了。钥匙在光年之外。”
沈默言在PDC的加密频道里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常伟思的办公室。将军把平板推到他面前:“第七个了。维德建议反向利用——把绝望公开化。”
“需要我做什么?”
“写一份科普报告,解释智子的影响。”常伟思停顿,“另外,私下接触丁仪。维德认为他可能是下一个。”
“我去试试。”沈默言说,“但需要带卡娜林(改了,本就是卡娜 林)。”
丁仪的实验室在北京郊外一座荒废的国营厂区里。沈默言和卡娜林找到他时,他正在用扳手拆解一台粒子探测器。
“如果是PDC派来安慰我的,可以回去了。”丁仪头也不抬。
“什么是真相?”卡娜林突然问。
丁仪抬头,眼睛布满血丝:“真相就是,我们只是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魔术。魔术师在四光年外。”
沈默言递给他一个保温盒:“先吃点东西。我做了扬州炒饭。”
丁仪愣住:“你……做饭?”
“绝望的时候,做饭比思考有用。”沈默言打开保温盒,“至少鸡蛋会不会骗你。”
丁仪盯着炒饭,突然笑了——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笑:“所以物理学死了,我们要靠厨艺活下去?”
“靠一切还能真实触摸的东西活下去。”卡娜林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比如这个——我刚培育的‘量子蘑菇’,在强电磁场里会长成薛定谔的猫的形状!”
她按下按钮,真菌在微型电场中缓慢变形,呈现出猫的轮廓。
丁仪看着那团荒谬的真菌,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他低声问。
沈默言调出平板,展示“文明噪音收集计划”的数据:
“过去一个月,全球上传了三万四千段‘无用的声音’——婴儿笑声、街头卖唱、雷雨天的录音。物理学可能被锁死了,但‘人类还在发出声音’这件事,没有被锁死。”
卡娜林接话:“而且我们在把这些声音打包发给三体人!标题叫《碳基生物环境音采样:第47号样本》。说不定他们听多了,会觉得‘这群虫子虽然吵,但挺有意思的’,就舍不得拍死了呢?”
丁仪怔住了。几秒后,他肩膀开始颤抖——不是哭泣,是压抑的笑声。
“你们……你们是认真的吗?”他笑得喘不过气,“用街头卖唱……对抗智子?”
“用一切他们还理解不了的东西对抗。”沈默言平静地说,“丁教授,您愿意加入吗?不是研究物理学,是研究……‘物理之外的一切’。”
丁仪擦掉笑出的眼泪,看向那盒炒饭。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大口。
咀嚼,吞咽。然后他说:
“我需要一台新的录音设备。要能捕捉到……夸克级别的声音。”
“什么?”沈默言没听懂。
“如果智子锁死了宏观物理规律,”丁仪眼睛亮起诡异的光,“那我们就去记录微观世界的‘噪音’。原子核的振动、电子的啸叫、量子涨落的‘呼吸声’——把这些也打包发出去。标题就叫……”
他看向卡娜林。
姑娘咧嘴一笑:“《来自锁孔里的歌声:被囚禁的粒子们在聊天》!”
那天下午,丁仪没有自杀。
他开始设计一套全新的实验:不再追求可重复的规律,而是收集“物理学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