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观察哨所

当晚，科科斯岛海沟研究站。

伊文斯观看了全程直播。当镜头给到罗辑特写时，他轻声说：

“他的眼睛……和年轻的叶文洁有点像。”

“都是能看见黑暗的人？”林卡娜正把今天的监控数据备份到特制硬盘里，每个硬盘外壳都画着不同的卡通水母。

“都是能在黑暗里……点灯的人。”伊文斯纠正，“哪怕只是火柴那么小的光。”

沈默言传回了PDC内部的最新评估报告：面壁计划公布后，全球舆论分裂，但总体支持率意外地高——65%的民众认为“这是绝望中唯一的奇招”。

“人类喜欢赌博。”林卡娜评论，“尤其是赌注是整个文明的时候，反而能激发出一种……狂欢式的勇气。”

她调出自己监控的社交媒体数据流：“看，话题热度第一是‘如果我是面壁者会怎么做’。热门答案包括：向全宇宙播放《甄嬛传》让外星人沉迷宫斗；在柯伊伯带用彗星拼出‘你瞅啥’；还有建议全人类练习广场舞，用整齐划一的生物电波干扰智子……”

伊文斯笑了：“这很人类。”

“所以我们要保存这些。”沈默言调出“文明噪音收集计划”的实时面板，“不仅保存伟大的艺术，也保存这些琐碎的、荒谬的、活生生的……人类痕迹。”

面板显示，过去24小时收集到的“噪音”包括：

• 东京地铁里有人用口哨吹《欢乐颂》

• 撒哈拉沙漠露营者即兴创作的“星空rap”

• 南极科考站庆祝极夜结束的敲锅派对录音

• 以及超过四千条关于“面壁者该领多少工资”的争吵帖

“今天要发送什么？”伊文斯问。

林卡娜抢先举手：“我刚完成的《三体星系天气预报》vlog！用卡通三体人形象，预报下一轮乱纪元时会怎样——‘建议穿防晒值一万的防护服，并随身携带悲伤时吃的糖’！”

伊文斯看向沈默言，后者点头：“发吧。配上你上次录的深海热液喷口‘咕嘟咕嘟’的背景音。”

“好嘞！”林卡娜蹦到操作台前，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今天还黑进了——啊不是，是‘友好访问’了罗辑的云盘。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她调出一个文件夹：“这哥们居然在写科幻小说！主角是个面壁者，计划是向全宇宙广播一本《如何与碳基生物和平相处》的说明书——但说明书里全是冷笑话，让读到它的文明笑到无法发动攻击。”

研究站里响起久违的、轻松的笑声。

在海底的黑暗与静默中，三个人——一个曾经的叛军领袖，一个温柔的战略家，一个活泼的疯子——正用他们荒诞而固执的方式，为人类文明准备着另一条路。

一条不靠胜利，而靠“被舍不得消灭”来存续的路。

窗外的发光水母群缓缓飘过，像移动的星河。

而在海面之上，面壁时代的大幕已经拉开。

四个孤独的天才（或疯子）将开始他们的表演。

而真正的导演，或许藏在最深的海沟里，用诗歌和笑声，编写着剧本的隐藏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