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清华大学。
罗辑把一篇打印出来的论文扔进垃圾桶——那是他五年前写的《宇宙文明社会的形态推演》,被三个期刊拒稿,理由是“缺乏实证基础的幻想文学”。
他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系主任叫住他:“罗老师,等一下。有个人想见你。”
来者是萨伊,PDC的轮值主席。她递还那篇论文——不知何时被人从垃圾桶捡起,装订整齐,边缘甚至烫了金。
“罗辑教授。”萨伊微笑,“我无意中读到您的这篇作品。里面提到的‘猜疑链’和‘技术爆炸’……很有趣。”
谈话持续了一小时。结束时,罗辑的名字已经列入面壁者候选名单的第四位。
他并不知道,三天前,萨伊的电子阅读器“偶然”弹出了这篇论文的推荐——算法来源是一个匿名数据包,里面还附带了罗辑所有课程的学生评价(平均分4.7/5)和他在酒吧里即 兴创作的、关于宇宙社会学的打油诗。
数据包的签名栏只有一行小字:
【推荐理由:此人擅长在无解之处找乐子。而末日,最需要会找乐子的人。】
同一天,科科斯岛海沟。
林卡娜看着监控屏幕里萨伊离开清华园的影像,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搞定!接下来就等明年面壁计划公布了!”
沈默言正在整理刚接收的全球文化数据流:“你给罗辑的评价……会不会太儿戏了?”
“哪里儿戏了?”林卡娜理直气壮,“面对宇宙级的绝望,严肃的人会自杀,乐观的人会崩溃,只有会找乐子的人……才能一边骂娘一边想办法活下去。这是心理学!”
伊文斯从厨房端出刚煮好的咖啡——他现在是研究站的“首席生活官”,负责三餐和饮品调配。
“卡娜说得对。”他把咖啡递给两人,“我见过太多严肃的理想主义者,最后都被理想压垮了。反倒是那些……把世界当成游乐场的人,能在废墟里种出花。”
沈默言接过咖啡,香气温热。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今天全球上传到“档案馆”的内容包括:东京街头艺人的萨克斯风即兴、肯尼亚母亲哄孩子睡觉的古老歌谣、挪威极光下情侣的誓言录音、还有一篇Reddit上关于“如果三体人来了该请他们吃什么”的万字讨论帖。
无用。琐碎。生机勃勃。
“智子倒计时还剩两年四个月。”他轻声说,“在那之前,我们要尽可能多地……保存人类的‘呼吸声’。”
林卡娜跳起来,张开手臂转了个圈:“那就开始吧!今天的目标:收集一万种不同的笑声!从婴儿的咯咯笑到老人的咳咳笑,打包发给三体人,标题就叫——《论碳基生物愉悦波形的多样性》!”
深海的研究站里,三个“已死之人”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而在同步轨道上,人类的探测器捕捉到一段异常的空间波动——某种超乎理解的东西,正从四光年外,以接近光速飞来。
它将在两年四个月后抵达。
届时,黑暗将真正降临。
但黑暗里,总会有光——哪怕只是海底的、微弱的、倔强的荧光。
像水母。
像诗。
像谎言里包裹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