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面壁计划

林卡娜翻身落地：“面壁者？就是那个‘一个人想计划，全世界配合演戏，连自己人都骗’的疯狂点子？”

“是人类在智子监视下唯一可能的技术突破途径。”沈默言调出名单，“泰勒、雷迪亚兹、希恩斯……还有第四个待定。”

伊文斯放下手中的茶杯：“罗辑。”

沈默言抬眼：“你知道他？”

“叶文洁提过。”伊文斯走到观测窗前，看着外面游过的巨型乌贼，“三年前，她在清华园遇到一个年轻的社会学讲师，和他聊了宇宙社会学的基本公理。她说……那个人有一双‘能看见黑暗的眼睛’。”

林卡娜凑过来：“那我们要帮他吗？”

“不。”沈默言和伊文斯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伊文斯示意沈默言解释。

“面壁者必须完全独立。”沈默言说，“任何外界的‘帮助’，都可能被智子识别为异常。但我们可以做另一件事——”

他调出全球数据流：“——确保罗辑被选上。用我们的方式。”

林卡娜眼睛亮了：“暗中操作！我喜欢！怎么搞？黑进PDC投票系统？还是伪造学术成果？或者我直接给他写封推荐信，落款写‘三体驻地球文化交流大使’？”

“更简单。”沈默言微笑，“我们只需要让萨伊‘偶然’看到罗辑那篇被埋没的论文。剩下的，历史会自己走。”

伊文斯点头：“那么第二个问题：智子什么时候到？”

“根据三体通讯的最后数据推算……”沈默言调出一个倒计时，“两年七个月零三天。第一艘智子将抵达地球同步轨道，届时，人类的基础物理学将被彻底锁死。”

研究站里只有深海水流循环系统的低鸣。

林卡娜突然一拍手：“那就是说，我们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可以明目张胆地搞小动作！等智子来了，就要转地下工作了——像现在这样！”

她蹦到主控台前，调出一张世界地图：“来，制定作战计划！第一阶段：在智子抵达前，尽可能多地往伊文斯的‘文明噪音数据库’里塞东西！第二阶段：智子来了之后，我们要开始玩‘躲猫猫’——”

她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点：“——我设计了七个移动式发射站，装在科考船、热气球、甚至徒步旅行者身上！信号源永远在移动，智子要锁定就得分散算力，说不定还能给PDC的主力计划打掩护呢！”

沈默言看着那张地图。移动发射站的位置选得极其刁钻：珠峰大本营、亚马逊雨林深处、南极冰盖下、撒哈拉沙漠的地下水脉……全是智子监控的薄弱点。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他问。

“闲着也是闲着嘛。”林卡娜耸肩，“而且我算过了，维持七个移动站的能耗，刚好等于研究站太阳能板的多余产能——不用白不用！”

伊文斯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很久不见的、轻松的笑声。

“卡娜。”他说，“你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觉得能用一个背包改变世界。”

“你现在也能啊！”林卡娜指着主控台，“你每天都在用几句诗、几段音乐，尝试改变星辰对人类的看法。这比背包厉害多了好吗！”

她跑到生活区，端出一盘刚烤好的饼干——形状歪歪扭扭，有的像飞船，有的像水母。

“来，补充能量！然后我们分工作业：伊文斯继续当‘星际文艺博主’，沈默言负责和PDC周旋并收集全球文化数据，我嘛……”

她咬了一口饼干，含糊不清地说：“我去给罗辑铺路！顺便再黑几个ETO残党的服务器，看看他们还有什么遗产可以继承！”

沈默言拿起一块飞船形状的饼干。很甜，烤得有点过火，但很温暖。

他看着这两个本该是敌人、此刻却成为同谋的人——一个曾是人类的背叛者，现在在海底向星辰发送童谣；一个是本该严肃的特工，却在策划用热气球发射器打游击。

而他自己，这个从七岁起就习惯安静观察世界的人，现在成了这场荒诞歌剧的导演之一。

“沈默言。”林卡娜突然叫他，“你那个博物馆……起名字了吗？”

“暂定名是‘人类文明呼吸声档案馆’。”

“太长了！”她抗议，“要酷一点！比如……‘星辰收容所’？或者‘宇宙惊奇屋’？”

伊文斯插话：“叫‘锦瑟’吧。李商隐的那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所有我们发送出去的东西，对三体人而言都是‘惘然’的谜。但也许千百年后……”

他没有说完。但三人都懂了。

也许千百年后，当两个文明终于能真正对话时，这些“惘然的谜”，会成为第一句“我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