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步踏入死人沟。靴底避开缠在骨堆间的暗红绊弦,每一步都踩在黑团标记的安全区域。沟底的戾邪之气比山林中浓重数倍,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间全是腐臭与血腥的混合味。
身后三丈外,阿夜的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他不敢离太近,也不敢落太远,就那么跌跌撞撞地跟着,每一步都踩在我刚刚踏过的地方。沟底遍地枯骨,残破的衣料挂在荆棘丛中。暗红细线织成了半面网,连接着落石、毒刺与连环陷坑。我抬手拂开横在身前的荆棘,侧身绕过一处绊弦,动作流畅,没有停顿。
身后传来极轻的吸气声。
前行至沟底中段,黑团传来警示——脚下三尺处埋着连环陷坑。我停步,侧身绕开,同时短刃横扫,斩断连接陷坑的暗红细线。细线崩断的脆响在死寂的沟底格外清晰。身后的脚步停了。我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离炭窑还有五丈时,窑内的声响清晰入耳。褚七的脚步声在窑内来回踱步,粗哑的骂声透着焦躁。刘莺的啜泣声被死死捂住,只有微弱的气音飘出。
褚七哭死你算了!那老屠夫要是再凑不齐银子,明天就把你扔去喂野狗!
刘莺……我爹不会丢下我的……
褚七他连山都不敢进,就是个废人!这死人沟里,死的侠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能救得了你?
我停在炭窑三丈外,短刃垂在身侧。黑团已经绕到窑后,探明窑内只有褚七一人,刘莺被绑在正中的木柱上,窑门被粗木顶死。身后的阿夜缩在一块大石后,浑身发抖。
窑内的踱步声骤然停止。褚七抓起角落的柴刀,脚步放轻,缓缓靠近窑门。
褚七谁在外面?
我没有回应。抬脚走向窑门。靴底踩在地面的声响,在死寂的沟底格外清晰。
顾席取你性命的。
话音落,我抬手攥住顶门的粗木,发力一扯。窑门轰然敞开。褚七举着柴刀就朝我劈来。我侧身避开,短刃顺势上扬,格开柴刀。刃身擦着刀身划过,火星四溅。褚七见一击不中,抬脚就朝我踹来。
我旋身退后,避开他的攻势。黑团从窑后窜出,直扑褚七后颈。褚七惊呼一声,慌忙挥手驱赶。
褚七什么东西!
我抓住时机,短刃直刺而出,扎进他的肩头。褚七吃痛,挥刀想要反扑。我抽刃再刺,刃尖抵住他的心口。
顾席你掳人勒索,设局杀侠,桩桩件件,皆为死罪。
褚七脸色惨白,想要挣扎,却被黑团缠住四肢。我手腕微沉。短刃刺入心口。褚七的身躯轰然倒地。周身的戾邪之气疯狂翻涌,黑团立刻扑上去,大口吞噬。
系统提示:【吞噬恶灵·褚七 | 恶行评级:A | 武力加成:+15%】【当前武力值:141%】
窑内安静下来。刘莺被绑在木柱上,浑身发抖,睁大眼睛看着我,眼泪不停往下掉。她瘦得脱了相,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我走到木柱旁,短刃轻划,割断绳索。她浑身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我伸手扶住她,指尖探向脖颈——脉搏微弱,还算平稳。
顾席能走吗?
刘莺我……我腿软……
我从怀中掏出干粮,递到她手里。她颤抖着接过,小口啃了起来。窑外传来细碎的动静。阿夜慢慢挪到窑口,探头往里看。看见褚七的尸体,他瞳孔缩了缩,立刻低下头,走进窑内,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我扶着刘莺站起身。她靠着我,慢慢往窑外走。黑团吞噬完戾邪,滑回我的袖管。
走出炭窑时,天色还是黑的。我扶着刘莺,沿着来路往外走。阿夜跟在最后,一步不落。走出数丈远,刘莺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栽。我伸手去扶——脚下忽然一滑。碎石。不知什么时候滚到脚底的碎石。
我身形微晃,膝盖擦过路边一块凸起的尖石。石棱锋利,隔着布料刮过皮肉。我没低头看,扶着刘莺站稳,继续往前走。身后,阿夜的脚步顿了半拍。然后继续跟上。
走出死人沟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重新踏上猎道,刘莺体力恢复了些,能自己慢慢走了。我松开手,让她走在身侧。走到半路,我低头看了一眼膝盖。布料破了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肉。蹭破一层皮,渗着血珠。进沟的时候,这条路我走过一遍。那时候脚下干干净净。我继续往前走。
黎明的微光照在官道上,丁镇的轮廓渐渐清晰。刘屠户的院门虚掩着。我走上前,敲了三声。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刘屠户拄着拐,整个人扑出来,看见刘莺的那一刻,浑浊的眼珠瞬间涌出泪来。他扔了拐,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刘莺也哭了,搂着他的脖子,喊了一声“爹”。
我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刘屠户搂着女儿哭了很久,才想起抬头看我。他撑着墙站稳,然后弯下腰,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刘屠户姑娘……刘某给您磕头了……
顾席不必。
我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刘莺的声音。
刘莺恩人!你腿上的伤……
我低头看了一眼膝盖。血已经凝了。
顾席没事。
镇口歪斜的石碑旁,阿夜已经蹲在那里了。他抱着那个破包袱,缩成小小一团,见我走来,立刻站起来。
阿夜女侠。
顾席嗯。
阿夜你腿……
顾席蹭的。
他没再问了。只是跟上来,走在我身后三尺。走出镇口,阿夜忽然开口。
阿夜女侠,接下来去哪儿?
顾席青枫镇。
阿夜还去那儿啊?
顾席榜文。
他没再问了。晨光照在官道上,我往青枫镇的方向走。阿夜跟在身后。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