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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林蹑踪

恶女的洗白日常

我握着淬银短刃往前走,靴底踩过林间落叶,闷响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

身后的脚步始终跟着,三息一停,再轻步跟上,始终保持二十丈的距离,从镇口进山起就没断过。我不曾回头,只靠耳力分辨——脚步落地发飘,力道虚浮,是阿夜。他刻意放轻动作,却藏不住呼吸里的紧绷,每走十步就会屏住一瞬,是强装镇定后的慌乱。夜间山林太静,静得连他的衣料摩擦声都能传过来,窸窸窣窣,像老鼠蹿过草堆。袖中的黑团动了动,贴着我的腕间蛰伏,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它对身后那道气息毫无兴趣,懒洋洋翻了个身,继续缩着。

山路向下延伸,草木愈发茂密,湿冷的露水打湿衣摆,布料贴在脚踝上,又凉又沉。再往前半里,就是通往死人沟的猎道。刘屠户说过,那条路上全是陷阱,去岁那个耍双刀的侠客,进沟半个时辰就没能出来。

靴底忽然触到细韧的阻滞,藏在落叶之下。我顿住脚步,没急着动,先听身后——阿夜的脚步也停了,呼吸压得极低,像是在等什么。我拨开枯叶,钢丝绊弦上缠着暗红细线,线头打成死结,弦边连着树杈上的毒箭,一碰便会箭雨穿心。那暗红细线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是褚七的标记,他故意缠成这样,好让踩中陷阱的人死前知道是谁下的手。

我脚步微偏,径直绕开,全程没有停顿,靴底落地稳当,像只是绕过一块寻常石头。

身后传来极轻的吸气声。隔着二十丈,能听见他骤然变促的呼吸,像是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吐出来。等了片刻没听见机关响动,那呼吸又沉下去,跟着传来碎石滚落的轻响——他脚下慌乱,踢到了石子。碎石滚了两圈,撞在树干上,闷闷一声,然后他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我没理会,继续往前走。从青枫镇到丁镇,他的小动作从未停过:踢石子、踩枯枝、假意踉跄。我看破不说破,这些伎俩碍不着正事。黑团说得对,这等小把戏,它连看的兴趣都没有。

很快走到猎道入口。荒草高过腰腹,风一吹便晃动不止,像无数只手在黑暗里招摇。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不是新鲜的,是陈年老血混着腐土的味道,呛得人鼻尖发紧,喉咙里泛起腥甜。此前闯山的侠客,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流干了血。

身后的脚步乱了。不再是刻意伪装的轻巧,落地变得沉重,跌一步顿一步,呼吸也开始发颤——不是装出来的紧张,是真怕了。他停了两次,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跟,第三次起步时,脚步拖沓得更厉害,靴底蹭着地面走。

阿夜女侠……

顾席走便跟着,别出声。

他立刻闭了嘴。慌乱的脚步声黏在身后,不敢近,不敢远,亦步亦趋。我听得出来,他在努力把脚步放轻,可越是这样,踩出来的动静越乱,像初次进山打猎的雏儿,处处透着生疏。

猎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地上脚印凌乱不堪,全是前人慌乱逃窜留下的痕迹,有的脚印很深,是跑得太急崴了脚,有的印子拖得老长,像是拖着伤腿往前爬。

前行数十步,靴底碰到松动的青石板。石板表面长满青苔,一看就是被人故意铺在这里的。底下是插满木刺的陷坑,石板边缘同样缠着暗红细线,线头比之前那处藏得更深,几乎埋进泥里。我抬脚跨过,动作轻稳,靴尖点地时故意往旁边多挪了半寸,绕过暗线。

身后传来短促的吸气声。他紧绷的气息瞬间泄了,脚步拖沓得更厉害,连伪装的力气都没了。我听见他踩到一块碎石,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路边的树干才站稳。树干上有刺,他闷哼一声,又立刻忍住。

继续走。沿途不断碰到陷阱:落叶下的毒针、横在路中的绊索、埋在土里的铁刺。每一处都缠着暗红细线,褚七把整条猎道布成了死局,连一棵树都不放过——有棵歪脖子松树上绑着三根绊弦,分别连着三个方向的冷箭,无论从哪个方向踩中,都会触发箭雨。

我脚步不停,一一避开。耳后始终跟着阿夜慌乱的脚步和呼吸,越来越乱,从匀速跟随变成跌撞前行,从急促变成粗喘。偶尔踩到枯枝,发出突兀脆响,又立刻僵住,像只受惊的野兔,竖起耳朵听半天,确认没事了才敢继续迈步。

又过一处陷阱时,他踩空了。不是踩中机关,是脚滑进路边的浅沟里。我听见他整个人往前栽,闷响一声扑在地上,干粮包滚出去老远。他不敢出声,连痛哼都咽回去,趴在地上摸索着找包袱,摸了半天才摸到,爬起来时呼吸彻底乱了,像刚跑完十几里山路。他没敢再跟那么近,脚步往后缩了缩,又回到二十丈开外。

林间忽然陷入死寂,风都停了。那种静不对劲,连虫鸣都没有,像是整座山林都在屏息。

下一秒,一声短促的惨叫从死人沟方向传来。不是长嚎,是刚出口就被掐断的那种,戛然而止。

身后的脚步彻底僵住。三息、五息、十息——没有任何动静,连呼吸都消失了。二十丈外像突然空了个人,只剩夜风卷过树梢。

我没有停,依旧往沟口走。血腥味越来越浓,炭窑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出来。窑口飘出淡淡的烟火气,活人的气息混着戾邪之气扑面而来,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阴冷。袖中的黑团瞬间绷紧,在袖管里轻轻躁动,漆黑的身子在袖口处拱了拱,像要冲出去。

又过了很久,身后才重新响起脚步声。跌跌撞撞,虚浮无力。再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强装镇定,只剩孤身留在漆黑山林的恐惧。他走几步就停一停,走几步又停一停,每次停下时我都能听见他在喘,喘得压都压不住。

阿夜女侠……

顾席闭嘴。

他不敢再出声,连喘息都压到最低。脚步越来越近,从二十丈缩到十丈,再缩到五丈,彻底忘了所有伪装。我能听见他的心跳——隔着五丈都能听见,咚咚咚咚,又快又重,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继续沿着猎道走。暗红细线缠满两旁,三步一陷阱,五步一杀局。此前前来营救的侠客,无一例外都命丧于此。刘屠户摔断了腿,只能守在镇上苦等。左耳后有颗小痣的刘莺,至今还困在炭窑里,不知是死是活。

握刃的手紧了紧。刃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心神愈发沉稳。这凉意跟了我很久,久到成了习惯,握在手里时,整个人就会沉下来。

身后阿夜依旧跟着。脚步抖得厉害,偶尔被杂草绊倒,又慌忙爬起来,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他摔了三次,爬起来三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生怕跟丢。最后一次摔倒时,他离我只有三丈。我听见他扑在地上,然后没动静了。等了数息,他爬起来,这回没再退后,就保持着三丈的距离,一步不落地跟着。从二十丈到三丈,他用了半个时辰。

渐渐走到猎道尽头。死人沟就在脚下。

沟底阴风阵阵,枯枝败叶堆积如山,遍地都是残破的衣料和白骨——无数丧命于此的侠客留下的痕迹。有半截刀柄插在土里,有只破烂的靴子挂在树枝上,还有块布条缠在荆棘丛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沟的尽头,那座废弃三年的炭窑静静矗立。窑口漆黑,看不清深浅,却能清晰感受到里面的活人气息——不止一个。一个气息粗重紊乱,是男人;另一个气息微弱断续,若有若无。刘莺还活着。

我站在沟口停下脚步,短刃横在身前,刃尖对准炭窑。周身气息沉下来,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方向,连呼吸都放缓了。

阿夜也停在原地。他缩在三丈开外,呼吸抖得藏不住,抱着干粮包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连身体都在微微发颤。他没走,也没敢上前,就那么缩着,眼睛盯着沟底的黑暗。

袖中的黑团悄无声息滑出袖口,漆黑的身影隐入沟底阴影,顺着阴风朝炭窑潜去。它在阴影里游走,快得像一道黑烟,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低头检查短刃。刃身锋利如初,淬银的刃面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光,映出沟底的枯骨和远处炭窑的黑影。这把刃伴我走过太多地方,斩过太多恶徒,疤脸和秃鹫的恶灵还留在黑团肚子里,今夜的褚七,很快就会去陪他们。

风再次刮过死人沟,卷起落叶和血腥味,朝炭窑涌去。窑口的烟火气晃了晃,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人的咳嗽,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我提步踏入死人沟。

靴底踩过枯枝白骨,发出细碎的断裂声。沟底的阴风更盛,刮得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浓重的血腥气。越往深处走,那股戾邪之气越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阿夜跟上来了,还是三丈,一步不落。

我没回头,也没赶他。

炭窑近在眼前,窑口的烟火气越来越清晰,里面的人影隐约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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