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动手了

铜铃又响了一声，门在身后合拢，把咖啡的香气和低沉的爵士乐一并关在了里面

杨博文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对面那只喝空了的冰美式杯子，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正沿着弧面慢慢往下滑。他伸手把那杯子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王橹杰从隔壁桌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什么也没问，只是靠着椅背等了一会儿

杨博文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咖啡厅。午后的阳光已经从斜照变成铺满了整条街，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白，走在上面能感觉到热气从脚底往上涌

王橹杰开了车锁，两人坐进车里。引擎启动，空调的风从出风口送出来，带着一股新滤芯的味道，凉意慢慢把车厢里的闷热驱散。车子汇入主路，朝别墅的方向开

开了大约十分钟，在一个十字路口遇上了红灯。车流排成一条长队，走走停停，速度慢得像在挪。杨博文偏头看着窗外，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路边的人行道、商铺橱窗——然后定住了

马路斜对面，一家法式餐厅门口，穿深色连衣裙的女人正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墨镜推到头顶，手里夹着一个手包。她下车后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餐厅大门。驾驶座下来的男人穿着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文件袋，落后她半步跟着。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进去了

王橹杰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了五十米，拐过路口靠边停下。杨博文推开车门

杨博文点了下头，关上车门，快步往回走。餐厅门面不大，深灰色的大理石门廊，门头没有显眼的招牌，只在侧面嵌着一块黄铜小牌，刻着店名。推门进去的时候，暖黄色的灯光和轻柔的钢琴声同时落下来，空气里混着黄油和烤面包的气味，把外面的暑热挡得干干净净

大厅空间不大，七八张铺着纯白桌布的餐桌错落摆放，仅有三桌客人，氛围静谧。身着黑马甲的服务生立刻上前接待，杨博文微微侧身，视线越过对方，快速望向大厅侧边通往包间的走廊

他选定靠近走廊入口的位置落座，视野刚好能够盯住通道。翻开菜单随意翻动，目光始终锁定走廊方向

杨博文点了一杯清水。等候期间，起身走向洗手间，途经走廊入口时脚步如常没有停顿，余光一瞥，走廊深处第三间包间房门紧闭，门缝底下泄出一缕灯光

他缓步靠近，侧身倚靠墙面。实木门板隔音效果出众，细微交谈声依旧顺着门缝缓缓渗出来

继母的声音，压着怒意

继母沉默了两秒

继母安静了片刻，声音比之前更平

杨博文站在门外，手已经伸进了外套口袋。录音笔的机身被握在掌心里，指尖摸到开关的位置，轻轻按了下去。红点亮起来，他把所有的声音都收进去

继母的声音又响起来

接着是椅子被推开的声响，像有人站了起来。杨博文无声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侧身闪进走廊拐角处的装饰墙后面，背靠着墙壁

包间的门被拉开，高跟鞋的脚步声走出来，节奏很稳，往大厅方向去了。那个男人的脚步声跟在后面，稍微偏重一些。大厅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杨博文从装饰墙后面走出来，穿过大厅，推开了餐厅的侧门。阳光重新照在身上，午后的热意把刚才走廊里的冷气冲散了。他沿着街边绕回路口，远远看见王橹杰已经开了车过来，正在路边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