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了

杨博文从装饰墙后面走出来，穿过大厅，推开餐厅的侧门。阳光重新照在身上，午后闷热的风裹着柏油路面晒透的味道扑过来，把刚才走廊里的冷气冲散了大半

他沿着街边绕回路口，王橹杰已经把车停在路边了，窗户降了一半，手搭在窗沿上，正在看他走过来。杨博文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说话，先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李煜东的对话框

微信:

他发了这条消息，把手机搁在腿上，靠着椅背。王橹杰没有催他，把车窗升上来，空调的风重新开始运转

大约两分钟后，手机震了

杨博文把屏幕上的字看完，锁了手机，收进口袋。他沉默了几秒，偏头看向窗外。街对面的树影正在变长，午后的光已经从白晃晃的亮变成了带一点暖调的黄

王橹杰没有发动车，也没有催，只是安静地坐着。过了片刻，他开口

杨博文的手指在膝盖上搭着，想了想

杨博文没有说具体地址，也没有说见谁，王橹杰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了回应

王橹杰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没料到这个回答。他偏头看向杨博文，看着他的侧脸，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王橹杰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他那只停在手刹上的手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顿在那里，像是在等杨博文改口。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他才慢慢把手收回，搭在方向盘上

车子驶出停车位，汇入车流，空调的风低低地吹着，两个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杨博文进门，换了鞋，上楼换了件衣服，晚饭时和大家坐在一起吃，说话不多，偶尔接几句话茬，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喝粥

饭后，杨博文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打开手机确认了一遍李煜东发来的定位和时间和赵强的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躺下，只是坐在床边，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

大约十点，楼下传来大门开合的声响，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张桂源训练回来了。肩上搭着毛巾，训练服后背有一大片深色的汗渍。他正在玄关弯腰换鞋，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抬头看见杨博文正走下来，在他面前站定

张桂源动作顿了一下，慢慢直起身，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搭在手上。目光从杨博文的脸慢慢滑到他微微攥着的手指尖，又移回他眼睛

张桂源往后靠了半步，倚着玄关的柜子，双手环抱在胸前

张桂源听完，那点笑意收了一些

张桂源低头笑了一声，再抬眼时那点笑意重新漫上来，比刚才更深

杨博文看着他

张桂源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杨博文面前。他比杨博文高出半个头，抬手，曲起食指，用指背顺着杨博文的下颌线轻轻向上撩了一下，停在最底端，指尖抵住他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他低头看了几秒，拇指在下巴边沿慢慢蹭了一下才松开，退后半步，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偏过头来

说完不再停留，几步上了楼

……

杨博文站在玄关，等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往楼上走。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落在地板上，他经过王橹杰房间门口的时候，门缝下面没有透出灯光，里面一片漆黑。他继续往前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门合上之后，走廊重新归于安静

一楼走廊拐角处，厨房的门半敞着，没有开灯。王橹杰靠着料理台的边缘，手里捏着一只水杯，水已经凉了，他没喝过一口。那条小黑蛇从他袖口探出半个脑袋，安静地盘在他腕骨上，吐了一下信子。从他站的位置，透过厨房门半开的缝隙刚好能看见玄关处大半片地面，以及杨博文站过的位置

王橹杰靠着料理台没有动，过了很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腕间那条小蛇，小蛇正昂着头看他，像是在等什么指令。他伸手，指腹轻轻蹭了一下蛇头顶的鳞片，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把凉透的水杯搁在料理台上，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门在他身后合上，没有发出声响。那条小黑蛇顺着他的手臂滑进袖口，消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