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不分昼夜,唯有忘川雾气常年氤氲。
阿妩近来心情颇好,连神殿里的青幽鬼火都比往日亮了几分。
陈夜依约守在幽冥界外,不擅入、不妄动,只每日悄无声息地凝一缕清润道力,隔着结界温养她的神魂。他怕她嫌烦,从不多留痕迹,可每一次那细微暖意掠过眉心,阿妩都心知肚明。
这日她处理完地府卷宗,指尖转着笔,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她起身,黑袍轻摆,径直走到幽冥结界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那层漆黑阴文。
不过瞬息,云端白衣一闪,陈夜便出现在结界对面。
他依旧是那副清温柔煦的模样,只是面色因连日耗损道力仍带着几分浅淡苍白,见她主动靠近,眼底瞬间漾开浅笑意:“阿妩。”
阿妩背着手,下巴微抬,维持着鬼帝该有的冷傲,可眼尾却悄悄弯了弯:“九霄道尊日日守在界外,就不怕天界仙君说你不务正业?”
“三界再大,不及你一人安稳。”陈夜声音温温的,“我在这里,安心。”
这般直白的温柔,听得阿妩耳尖微热,却偏要装作不在意。
她指尖在结界上轻轻一点,淡蓝圣火顺着阴文纹路轻轻流转,在他面前凝成一朵小小的曼珠沙华虚影:“本尊看你日日守着无趣,赏你的。”
陈夜垂眸,看着那朵小巧精致的魂花,眼底笑意更深:“很喜欢。”
“谁管你喜不喜欢。”阿妩嘴硬,手下却悄悄松了一丝结界禁制,“进来吧,只许站在殿外廊下,不准乱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让他踏入幽冥地界。
陈夜一怔,随即轻声应下:“好。”
他踏入结界,步伐轻缓,停在离她三步之外,不敢再近,怕惊扰了她。
阿妩瞥他一眼,见他这般规矩,反倒觉得无趣。
她故意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贴近他身前,仰头看他:“陈夜,你是不是怕我?”
女子气息清浅,带着幽冥特有的冷香,骤然靠近,陈夜身形微僵,喉间轻滚了一下,低声道:“不怕。”
“不怕?”阿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忽然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唇角尚未完全消退的浅淡血痕,“那你为何不敢碰我?”
陈夜呼吸一滞,垂眸望着她眼底难得一见的调皮光芒,心尖发软。
他抬手,却在快要碰到她脸颊时,轻轻转了方向,只落在她的发顶,极轻、极温柔地碰了一下:“不是不敢,是不想唐突你。”
阿妩被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轻笑一声,难得卸下所有冷硬与防备。
她忽然转身,往殿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他扬了扬下巴:“愣着做什么?本尊允许你跟着了。”
陈夜眼底漾开暖意,缓步跟上。
殿内,她之前随手放在案上的凝神丹还在,只是不再被幽冥寒气封存。阿妩瞥了一眼,故意拿起一枚,递到他面前:“之前是我误会你,这枚赔给你。”
“这是我为你炼的。”陈夜不接。
“我赏你的,你就得收。”阿妩挑眉,直接把丹药塞进他掌心,“再说,本尊亲手递的,整个三界也就你一人有。”
她语气骄傲,像只炫耀尾巴的小狐狸。
陈夜掌心握着那枚温润丹药,只觉得心口都暖得发烫。
他忽然轻声道:“阿妩,其实我不要丹药。”
“那你要什么?”阿妩顺口问。
陈夜垂眸,目光落在她唇角浅浅的笑意上,声音轻得像风:“我只要你日日安好,偶尔……对我笑一笑。”
阿妩一怔,耳尖瞬间泛红。
她别过脸,假装去看殿外的曼珠沙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悄悄回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小声补了一句:
“以后,多笑给你看就是了。”
忘川风轻,神殿安静。
千年冰封的心,终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柔与小调皮里,慢慢融化成人间最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