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煞散尽,南冥平定,三界安稳已数百年。
幽冥神殿再也不是从前那座冷得刺骨的宫殿,青幽鬼火依旧长明,却多了几分柔和暖意,殿中不再只有冰冷的阴文与肃杀的威压,反倒常年飘着九霄莲香与凝神丹的清润气息。
阿妩不再是那个周身裹着坚冰的幽冥鬼帝,眉眼间的冷意早已被温柔化开,只是说话时,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慵懒贵气。
此刻她正斜倚在主位软榻上,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黑发,看着殿中那个熟悉的月白身影。
陈夜不知何时已彻底常驻幽冥,褪去九霄道尊的疏离清冷,反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他正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炼制着凝神丹,炉火轻燃,金光柔和,与殿内的幽冥之气相融,说不出的和谐。
“又炼这个做什么?”阿妩懒懒开口,声音软了几分,“识海早已澄澈,魂体无恙,你年年炼,日日炼,我都要吃腻了。”
陈夜回头看她,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手上动作却没停:“莲香凝神,温养神魂,对你无害。况且……”
他顿了顿,拿起一枚刚炼好的丹丸,轻轻一弹,那莹润泛着金光的丹药便稳稳落在阿妩掌心。
“我喜欢看着你吃。”
阿妩指尖微顿,耳尖悄悄泛起一抹极淡的绯色,飞快将丹药丢入口中。清甜的莲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暖到心底,是她百年来早已习惯的、独属于陈夜的味道。
她别开脸,故作冷淡:“油嘴滑舌,九霄道尊的端庄都被你丢尽了。”
“在你面前,不必端庄。”
陈夜收拾好药炉,缓步走到软榻边,没有靠近,只是安静地坐在榻沿,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落着的一缕鬼火星子,动作自然又温柔。
这些年,他早已摸清了她所有习惯。
她怕冷,他便在神殿布下暖阵;
她不喜喧闹,他便遣退所有闲杂阴兵,只留二人清净;
她嘴硬心软,嘴上说着厌烦,却会在他修炼耗力时,默默用幽冥圣火温着一壶灵茶。
“明日,忘川的曼珠沙华全开了。”陈夜轻声道,“我陪你去看?”
“不去。”阿妩立刻回绝,“看了千百年,早腻了。”
可话刚说完,她却悄悄抬眼,瞥了他一眼,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陈夜怎会不知她的小心思,低笑一声:“那便不去。我在殿中为你种一盆九霄莲,让幽冥的灯火,照着莲花开,好不好?”
阿妩心头一软,终于不再硬撑,轻轻“嗯”了一声。
她缓缓靠过去,将头轻轻搁在他肩头。
黑袍与月白道袍相叠,幽冥阴寒与九霄清辉相拥。
“陈夜。”
“嗯?”
“你当年,明明可以回九霄做你的道尊,为何要留在这阴冷的地府?”
陈夜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声音轻得像风,却无比坚定:
“九霄有天,有云,有莲台,却没有你。”
“幽冥有阴,有寒,有忘川,可你在这里。”
“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阿妩心口一暖,指尖悄悄攥住他的衣袖,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她曾以为,她这一生都将困在猜忌与背叛里,永世孤冷。
却不曾想,会有一个人,跨过九霄幽冥,穿过猜忌妄念,守她千年,护她周全,将她从冰冷的孤绝里,一点点拉进温柔里。
殿外,忘川风轻,曼珠沙华开得热烈。
殿内,灯火长明,两人相依, quiet and warm。
陈夜低头,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吻去那道早已不再是防备的印记,只余下满心温柔。
“阿妩。”
“往后千秋万代,幽冥灯火,我陪你一起守。”
“永不相疑,永不相离。”
阿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收紧了抱着他腰的手。
不必言语,心意早已相通。
从此,九霄清辉,照进幽冥;
从此,鬼帝有归处,道尊有心安。
长夜漫漫,有彼此相伴,便岁岁长明,岁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