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的夜向来漫长,可这一日,神殿里却多了几分不寻常的暖意。
阿妩难得卸下一身肃杀黑袍,换了身素色暗纹长裙,长发松松挽着,少了几分鬼帝的冷冽,多了几分平日难见的柔和。她坐在殿中玉案旁,指尖轻轻拨弄着案上那盏莲灯,灯火暖黄,将她眉眼间的寒意都烘得淡了。
殿门轻响,陈夜缓步走入,手中提着一只食盒,月白道袍一尘不染,周身清冽的道韵都软了几分。他看见座上之人,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安稳。
“在等我?”
阿妩抬眸看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开口:“墨渊说,你去人间了。”
“嗯。”陈夜将食盒放在案上,一一打开,里面是人间最新鲜的糕点与清露,“人间春日正盛,带了些你会喜欢的。”
他拿起一块莲蓉糕,递到她面前,糕体软糯,还带着淡淡的莲香,与他身上的道韵如出一辙。阿妩迟疑了一瞬,还是张口接过,甜味在舌尖化开,不腻不齁,恰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从前从不爱这些甜腻之物,可不知从何时起,竟也习惯了他带来的人间烟火。
“识海还会不适吗?”陈夜轻声问,指尖下意识想拂过她眉心,又怕唐突,在半空轻轻顿住。
阿妩却主动微微仰头,示意他可以。
陈夜一怔,随即轻笑,指尖凝起一缕极柔的金光,轻轻落在她眉心,温温柔柔地温养着她的魂识。没有算计,没有图谋,只有最纯粹的呵护。
“早已无碍。”阿妩闭上眼,享受着这片刻安稳,“有你在,戾煞不敢再作祟。”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他的好。
陈夜眼底笑意更浓,收回手时,顺势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她的指尖微凉,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暖意一点点浸透进来,连心跳都慢了几分。
阿妩没有挣脱,只是耳尖微微泛红,别开目光,看向殿外忘川方向:“今日曼珠沙华开得极好。”
“我陪你去看。”
不等她回答,陈夜已轻轻拉着她起身。两人并肩走出神殿,没有帝尊的威严,没有道尊的清冷,就像世间最普通的一双人,缓步走在忘川河畔。
河水静静流淌,曼珠沙华开得如火如荼,染红两岸。风拂过,花瓣轻落,沾在他们衣摆之上。
阿妩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陈夜,你后悔吗?”
“放弃九霄常驻幽冥,守着我这样一个冷心冷情之人。”
陈夜低头,深深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而温柔:
“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便没有半分后悔。”
“九霄清冷,不及你眼底微光;三界辽阔,不及你身旁一寸。”
他抬手,轻轻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至耳后,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阿妩,我不要三界,不要尊位。”
“我只要你。”
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心安,只要你,终于肯信我,肯依靠我。
阿妩心口一暖,千年冰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融化。她主动上前一步,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风:
“往后漫长岁月,我陪你。”
“幽冥长夜,有你,便不算冷清。”
陈夜浑身一僵,随即轻轻拥住她,力道温柔而珍视,仿佛拥着世间唯一的珍宝。忘川河水潺潺,曼珠沙华灼灼,风里都裹着温柔的气息。
殿内的莲灯还在亮着,暖光穿透夜色,照亮了幽冥漫长的夜。
从前她孤身一人,执掌幽冥,心有高墙,步步为营。
如今她身边有人,立在身侧,护在魂间,岁岁年年。
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勾心斗角的猜忌。
只有一屋灯,一河花,一个你,一个我。
晨昏相伴,岁岁无忧,清欢长在,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