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归途·余疑暗生

九霄崖顶的清辉漫绕，莲台旁的罡风渐柔，阿妩扶着陈夜靠在莲瓣上，指尖依旧凝着圣火与忘川露的交融之力，缓缓渡入他体内。那力量温软，既消戾煞，又补道力，陈夜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面色也渐渐凝上几分血色，只是本命道力耗损过甚，眉眼间仍覆着淡淡的倦意。

阿妩收了力，指尖轻拭他唇角未干的血渍，动作间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待触及那微凉的肌肤，才猛地回过神，手一僵，立刻收回，别过脸冷声道

阿妩道力暂补了三成，莫要妄动，待我凝圣火筑个护罩，歇半刻再走

陈夜看着她耳尖泛起的淡粉，眼底的温柔漫得快要溢出来，却不点破，只轻轻颔首

陈夜辛苦你了

他知晓她的性子，纵使心底的防备裂了大口，也依旧学不会坦然接受温情，这般口是心非的模样，倒让他觉得心头熨帖

阿妩凝出淡蓝色的圣火，在两人周身筑成半弧护罩，圣火裹着九霄莲的清辉，竟将周遭的罡风都挡得严严实实，连空气里都飘着莲香与圣火的清冽气息。她靠在另一侧莲瓣上，抬手摸向胸口的三生石珏，石温依旧，与玄玉符、九霄莲心的清辉交织，神魂通透，再无半分印记作祟的刺痛。数千年的执念一朝得解，本该轻松，可心底却隐隐浮着一丝不安——魔尊残魂消散前的那句“本座就算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你们好过”，像一根细刺，扎在识海深处，挥之不去

陈夜在想魔尊的话？

陈夜的声音轻轻响起，他看出了她的蹙眉

陈夜他残魂尽散，只余一缕戾煞潜藏，翻不起大浪，只是幽冥与九霄的边界，怕是还藏着他当年布下的后手，归程需多加留意

阿妩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底清明，无半分遮掩，她却还是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阿妩我执掌地府数千年，从未见过魔尊布下的后手，他既敢说这话，必是留了阴招，或许，是藏在幽冥深处

她说着，指尖攥紧，当年副将背叛，便是因魔尊暗中挑拨，如今魔尊虽灭，可那些被戾煞侵染的阴物、堕仙，未必会尽数消散，若是有人借魔尊的名头挑事，地府怕是会再起波澜

陈夜点头

陈夜归程先回幽冥，我随你去地府深处查探，我的道力能辨戾煞踪迹，再加上你的圣火，纵使有后手，也能一一清除

他顿了顿，又道

陈夜你的玄玉符上的细纹，我能以本命道力修补，补好后，玉符的护魂之力会更甚，往后再遇戾煞，也能多一层保障

阿妩看着他，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仿佛早已将她的事放在心上

她的心头微颤，想说不用，却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淡淡的

阿妩不必麻烦，我自己能补

话一出口，便觉后悔，可话已说尽，再难收回，只能别过脸，望着护罩外的云海

陈夜轻笑一声，不与她争辩，只从布囊里取出一枚清魂果，递到她面前

陈夜吃点，补补魂力，你方才为我渡力，又解印记，魂力耗损也甚多

清魂果莹白，沾着灵泉的湿气，正是她偏爱的滋味。阿妩接过，指尖相触，温温的触感一闪而过，她快速收回手，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魂力的疲惫淡了几分。这一次，她没有再硬撑，轻声道了句“多谢”

半刻后，两人动身归程。陈夜虽道力未复，却依旧凝着金光盾，将阿妩护在身侧，两人踏云而行，从九霄往幽冥而去。云海渐淡，幽冥的浓灰天幕再次出现在眼前，只是与往日不同，今日的幽冥天幕，竟隐隐泛着一层淡淡的黑芒，像是被戾煞轻轻裹住，不明显，却刺目

阿妩不对

阿妩立刻停住脚步，圣火在掌心暴涨

阿妩幽冥的天幕从不会泛黑芒，定是有戾煞在侵染地府的结界

陈夜凝眉，抬手掐诀，一道金光射向天幕，金光触到黑芒，发出滋滋的声响，黑芒竟瞬间化作一缕戾煞，朝着两人扑来。他抬手捏碎戾煞，沉声道

陈夜是魔尊残留的戾煞，在一点点腐蚀地府结界，这些戾煞散而不聚，像是有人在刻意操控，引着戾煞钻结界的缝隙

两人立刻加快速度，掠入幽冥地界，刚到忘川河畔，便见两岸的曼珠沙华竟开始枯萎，黑色的河水翻涌得更甚，水面上飘着无数细碎的戾煞，连守河的阴兵，都有几个眼神浑浊，被戾煞侵染了心智，正挥着兵器胡乱砍杀

阿妩快，以圣火净化戾煞，我去稳住阴兵！

阿妩低喝一声，圣火暴涨，化作漫天火雨，落在忘川河面，火雨触到戾煞，瞬间燃起淡蓝色的火焰，戾煞在火中滋滋消散，河水的翻涌也渐渐平息

陈夜凝出金光，渡入那些被侵染的阴兵眉心，金光入魂，阴兵浑浊的眼神渐渐清明，纷纷跪地行礼

“参见鬼帝！”

阿妩抬手免了礼，沉声道

阿妩守好忘川，若再遇戾煞，立刻以镇魂铃示警，不许擅自应战

阴兵应声退下，她才转身看向陈夜

阿妩戾煞散而不聚，刻意腐蚀结界，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人知晓地府的结界缝隙，必是幽冥旧人，或是与魔尊勾结过的阴物

陈夜点头，指尖凝出金光，在半空画了一道寻煞符，符纸燃尽，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幽冥神殿的方向飞去

陈夜戾煞的源头在神殿，我们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