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的寒,数千年浸在阿妩的骨血里,直到陈夜的清辉落进来,才揉开了几分化不开的冷,揉出了满殿的温软烟火。
阿妩依旧是那个执掌地府的鬼帝,晨起理卷宗,暮时巡忘川,黑袍覆身,眉眼清冷,只是指尖不再只有圣火的微凉,偶尔会沾着陈夜煮的莲心茶的淡香。陈夜从九霄搬来的温玉炉,就摆在神殿的案头,炉上总煨着茶,要么是融了清魂草的温茶,解地府的阴翳;要么是泡了九霄莲心的清茶,清润适口,都是阿妩偏爱的滋味。他从不多言,只在她阅卷蹙眉时,默默将温茶推到她手边,杯沿凝着淡淡的金光,暖着手,也暖着心。
阿妩起初是别扭的,总说“道尊何须做这些琐碎事”,却还是会下意识地端起茶盏,抿一口,清苦的滋味漫开,心头的烦躁便淡了几分。陈夜便笑,眉眼弯弯,“为你,何来琐碎。”这话直白,阿妩耳尖会悄悄泛粉,别过脸继续阅卷,却会悄悄将茶盏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生怕凉了。
幽冥的夜,比别处更静,陈夜便陪着阿妩巡忘川。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开得如火如荼,红得似血,却在两人并肩走过时,会被陈夜凝出的金光裹着,添了几分柔色。他牵着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裹着她微凉的指尖,用道力一点点暖着。偶尔有调皮的小鬼,躲在曼珠沙华丛后,怯生生地喊“鬼帝娘娘,道尊大人”,阿妩会抬手轻斥,却不见半分戾气,陈夜便笑着从布囊里摸出灵果,分给小鬼,看着小鬼们蹦蹦跳跳地跑开,眼底满是温柔。
阿妩掌圣火数千年,向来是凛冽的,却在陈夜面前,有了几分软态。她怕寒,陈夜便在她的寝殿铺了厚厚的暖玉,殿角燃着融了九霄暖阳之力的火烛,终年不散温意;她不喜甜腻,却偏爱陈夜剥的清魂果,他便每日清晨亲手剥好,装在温玉盒里,放在她的案头,果肉莹白,沾着灵泉的湿气,甜而不腻;她处理阴魂纠葛,被戾气所扰,识海微沉,陈夜便将她揽入怀中,以本命道力渡入她的识海,轻轻安抚,掌心贴着她的眉心,温声细语,“不怕,有我在。”
阿妩也会为陈夜做些事。她知晓他修清辉道力,怕戾煞侵染,便用自己的圣火,混着三生石的温意,给他绣了一方护心帕,帕角绣着小小的莲纹,藏着圣火的暖,也藏着她的心意。她手笨,绣得歪歪扭扭,递给他时,别过脸,“随手做的,挡挡戾煞罢了。”陈夜却视若珍宝,贴身收着,日日不离,哪怕道力深厚,无需护心帕,也会时时摩挲着帕角,眼底满是笑意。
有时陈夜会回九霄处理道务,不过三五日,却总归心似箭。归来时,必带着阿妩喜欢的九霄莲心,还有忘川边寻不到的清甜果子。推开门,见阿妩坐在案前,案头的茶盏还是凉的,她听见动静,抬眼看来,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却还是嘴硬,“回来做什么,九霄事务不忙?”陈夜走过去,从身后揽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再忙,也不及你重要。”
阿妩的圣火,本是幽冥的凛冽之火,却在与陈夜的清辉道力相融后,添了几分温软。冬日的幽冥,飘着细碎的冰碴,两人便窝在神殿里,温玉炉上煨着茶,陈夜替她揉着微凉的指尖,讲九霄的云海翻涌,讲莲台的清辉漫溢;阿妩便听着,偶尔讲地府的趣事,讲小鬼们的调皮,声音轻轻的,裹着茶的淡香,在殿里绕着。
偶尔也有小争执,不过是阿妩又端着鬼帝的架子,不愿让陈夜替她处理琐碎,陈夜便笑着哄,“我的阿妩,是鬼帝,也是我想护着的人,二者并不冲突。”阿妩便无话可说,只是会悄悄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底的那点防备,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柔与陪伴里,化作了满心的安稳。
忘川的水依旧翻涌,曼珠沙华依旧盛放,幽冥的天幕依旧凝着淡灰,可神殿里的温玉炉总煨着茶,案头总摆着剥好的清魂果,阿妩的指尖总沾着淡香,陈夜的掌心总裹着她的手。
清辉映圣火,寒冥生温软。
从此,幽冥有归处,余生皆相伴,岁岁年年,皆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