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的天幕总凝着一层淡灰,却在陈夜来后,添了几分清辉暖意。
阿妩依旧惯于守着神殿的寒石案,指尖捻着幽冥的镇魂珠,看阴兵递上的卷宗,黑袍覆身,眉眼清冷,只是案头总摆着一个温玉盒,里面是陈夜每日清晨亲手剥的清魂果,莹白的果肉沾着灵泉的湿气,甜而不腻,是她从前从未尝过的滋味。
陈夜从九霄寻来暖玉,将神殿的偏殿铺了个遍,驱散了数千年的阴寒。他知阿妩喜静,从不多言,只在她阅卷时,默默立在身侧,凝出淡淡的金光,将案头的烛火衬得更暖,偶尔替她斟上一杯融了九霄莲露的清茶,茶汤清冽,泛着淡淡的莲香,恰好解了地府卷宗的阴翳。
阿妩起初是拒的,皱着眉说“不必麻烦”,却在陈夜日日坚持后,渐渐习惯了案头的清茶与温果。有时阅卷至深夜,抬眼便见他靠在廊柱上,月白道袍衬着清俊的眉眼,指尖凝着金光,替她挡去殿外飘来的微寒,见她看来,便弯唇一笑,眼底的温柔,比九霄的清辉更甚。
幽冥的忘川河畔,曼珠沙华开得如火如荼,陈夜总牵着阿妩的手,踏在黑石路上,看河水翻涌,听渡魂的船娘唱着古老的歌谣。阿妩的手微凉,陈夜便将她的手裹在掌心,用道力暖着,两人一路走,一路静,却从不觉尴尬。偶尔有调皮的小鬼窜出来,怯生生地喊一声“鬼帝娘娘”,阿妩的耳尖会泛起淡粉,抬手轻斥,却不真的动怒,陈夜便笑着替小鬼解围,递上一颗甜甜的灵果,看着小鬼蹦蹦跳跳地跑开。
阿妩的圣火本是阴寒的幽冥本源,却在与陈夜的道力相融后,添了几分温意。冬日的幽冥最是寒冷,殿外飘着细碎的冰碴,阿妩便凝出圣火,在殿中燃成一簇淡蓝色的火焰,陈夜坐在她身侧,将自己的道力渡入火焰,圣火便裹着金光,暖了整个神殿。两人靠在榻上,阿妩靠在陈夜的肩头,听他讲九霄的云海,讲莲台的清辉,讲那些诸天的趣事,她话少,却听得认真,偶尔应一声,声音轻轻的,卸了所有的冷硬。
陈夜知阿妩心底的防备未全然散去,便从不多求,只在细节处护着她。她怕黑,便在她的寝殿布下永恒的清辉;她不喜甜腻,便将清魂果酿成果露,淡甜适口;她执掌地府数千年,肩头的担子太重,便在她疲惫时,替她处理琐碎的杂事,让她能歇上片刻。他从不说“我护你”,却将护她周全,刻进了每一个日常的细节里。
有一次,阿妩处理阴魂的纠葛,被戾气所激,识海里的那缕戾煞微微异动,眉心的道印发烫。陈夜察觉时,立刻将她揽入怀中,以本命道力渡入她的识海,一点点安抚那缕躁动的戾煞。阿妩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意,神魂的躁动渐渐平息,心底的那道坚冰,又融了几分。她抬手,环住他的腰,轻轻道:“陈夜,有你在,真好。”
陈夜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抬手,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会一直在,岁岁年年,永不相离。”
幽冥的天幕,依旧凝着淡灰,可神殿里的灯火,却永远暖着。淡蓝色的圣火裹着金色的清辉,在案头燃着,案上摆着温玉盒,里面是剥好的清魂果,一旁的清茶冒着热气,莲香漫溢。阿妩靠在陈夜的肩头,看着卷宗,偶尔抬眼,便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她终究还是信了,信了这个温柔待她,护她周全,将她放在心尖上的人。那些刻入骨髓的防备,那些数千年的执念,都在日复一日的温柔与陪伴里,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与安稳。
圣火映清辉,岁岁又年年。
幽冥有归处,余生皆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