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清冥相守，岁岁安澜

幽冥的天幕终日落着淡灰的云，却在神殿的庭院里，漾着与别处不同的温软。

阿妩依旧惯穿玄色黑袍，却卸了往日束身的劲装，松松系着腰封，长发随意挽了个髻，插着那支陈夜为她炼的清魂玉簪，莹白的玉光映着她眉眼，褪去了鬼帝的冷冽，添了几分柔和。她坐在石桌旁，指尖捻着一枚幽冥的墨玉棋子，却没落子，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眼底凝着淡淡的暖意，连指尖的棋子，都捏得轻了。

陈夜正蹲在花丛旁，侍弄着一丛曼珠沙华。旁人都道幽冥的彼岸花开得烈艳，带着往生的凄冷，他却偏从九霄引了清辉露来浇灌，竟让那血红的花瓣边，晕开了一丝淡淡的银白，添了几分温柔。他依旧是月白道袍，袖口挽着，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指尖沾着些许泥土，却半点不显狼狈，动作轻柔，似在对待稀世珍宝。

“堂堂九霄道尊，竟屈尊在幽冥侍弄花草，说出去，怕是要让诸天仙神笑掉大牙。”阿妩的声音淡淡，却没了往日的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趣。

陈夜回头，见她唇角微扬，眼底盛着幽冥的天光，竟比庭中那株被清辉露养着的曼珠沙华还要动人，唇角便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拭去指尖的泥土，走到她身边坐下：“仙神笑便笑，只要我的阿妩看着欢喜，便值得。”

他伸手，将一颗剥好的清魂果递到她唇边，果肉莹白，沾着淡淡的灵泉湿气，是他一早从九霄引的灵泉浸的。阿妩微微偏头，却还是张口咬了，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漫入心底。她嚼着果肉，看着他指尖的薄茧——那是常年捏道诀、炼丹药磨出来的，却一次次温柔地为她剥果、炼符、抚平眉尖的褶皱。

从前她总觉得，温柔是世间最无用的东西，是刺向自己的软刃，可遇见陈夜后才知，真正的温柔，是护着她走过刀山火海，守着她熬过蚀心之痛，是无论她如何防备、如何冰冷，都依旧待她如初的坚定。

石桌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是幽冥的墨玉棋，黑子是她的，白子是他的。往日她下棋，素来凌厉，招招逼宫，不留余地，可与陈夜对弈，他却总让着她，明明棋力远胜，却总在最后一步，留一个破绽，让她赢了去。

今日亦是如此，阿妩捏着黑子，落在棋盘一角，竟成了绝杀的阵势。她抬眼，似笑非笑：“道尊又让我。”

陈夜执白子的手顿住，眼底满是宠溺：“我的阿妩是幽冥鬼帝，棋艺本就卓绝，何来让一说？”他落子，却不是解杀，反倒自断一路，让她的胜局更稳，“况且，输给自己的夫人，本就是天经地义。”

“谁是你的夫人。”阿妩的耳尖微微泛红，抬手推了他一下，却没用力，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手臂，又很快收回，装作若无其事地捻起另一枚棋子。

陈夜却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自己的掌心，他的掌心温热，裹着她微凉的指尖，带着淡淡的道力清辉，暖得她心底一颤。“自然是你。”他的声音低沉，字字认真，“三生石旁，寒髓渊底，九霄崖顶，我护着你，你陪着我，生生死死，早已定下，我的阿妩，只能是我的夫人。”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在寒髓渊，为了护他，被魔尊的黑芒划伤的。彼时她拼尽圣火，挡在他身前，哪怕神魂剧震，也未曾后退半步。那道疤，刻在她的手上，却疼在他的心底，从此后，他便立誓，此生定要护她周全，让她再无半分伤痛。

阿妩的指尖微微蜷起，却没有抽回，任由他握着。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玄黑的衣袖与月白的道袍相叠，竟那般契合。从前她总怕，怕这温柔是幻境，怕这相守是昙花，可如今，庭院里的曼珠沙华开了一季又一季，他为她炼的凝神丹从没有断过，他为她温的清魂露永远是暖的，他的温柔，早已融进了幽冥的朝朝暮暮，刻进了她的神魂深处。

幽冥的夜来得早，天幕很快沉了下来，庭院里的幽冥灯被陈夜点上，幽蓝的灯焰，映着两人的身影，温柔得不像话。陈夜从布囊里取出一件披风，披在她的肩上，披风是用九霄的云狐皮做的，轻软温暖，衬得她本就偏白的肤色，更显莹润。

“幽冥夜寒，仔细着凉。”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曼珠沙华花瓣，指尖触到她的发梢，温柔得小心翼翼。

阿妩裹紧披风，鼻尖萦绕着披风上淡淡的清辉香，那是他的味道，是让她安心的味道。她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周身的清冽道韵，竟生出几分昏昏欲睡的慵懒。

从前她执掌幽冥，夜夜守着镇魂殿，不敢有半分松懈，神魂时刻紧绷，从不知安稳入眠是何滋味。可如今，有他在身边，他的道力护着她的神魂，他的身影挡着世间的风雨，她竟能安心地靠着他，连眉眼都舒展开来。

“陈夜。”阿妩的声音轻轻，带着一丝睡意。

“我在。”陈夜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

“以后，都这样好不好。”不好战，不杀伐，没有戾煞，没有心魔，只有他和她，在这幽冥的庭院里，看曼珠沙华开落，下一盘没下完的棋，吃一颗清甜的清魂果，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好。”陈夜应声，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以后，岁岁安澜，年年相守，我陪着你，守着这幽冥，守着我的阿妩，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幽冥的风，轻轻拂过庭院，带着曼珠沙华的淡淡花香，混着九霄清辉的温柔，绕着相拥的两人。幽冥灯的焰光明明灭灭，映着石桌上的棋局，映着庭中那株红白相间的曼珠沙华，映着两人交握的手，映着眼底化不开的温柔。

从此，清冥相守，寒来暑往，岁岁安澜。

幽冥有她的黑，九霄有他的白，黑白相融，便是世间最好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