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髓渊边的冰风渐歇，阿妩收了圣火，指尖还凝着淡淡的温热，方才渡力修复陈夜伤口时，神魂里的印记虽仍有微颤，却被三生石珏与忘川露的清光稳稳压着，不复之前的狂躁。她别过脸，抬手拭去唇角残留的血渍，黑袍下的指尖微微蜷起，方才下意识护在他身后的举动，依旧让她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慌乱——这般下意识的依赖，于她而言，本就是最危险的破绽。

陈夜调息完毕，后心的伤口已凝了一层淡金的道力，虽未彻底痊愈，却已无碍行动。他睁开眼，见阿妩立在黑石旁，背影依旧冷硬，却微微侧着身，似在刻意等他，唇角便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布囊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莹润的丹丸递去

陈夜这是固魂丹，融了忘川露与清魂草，服下能稳你的神魂，压制印记的躁动

阿妩抬眼，丹丸上泛着清冽的微光，混着熟悉的草木香，显然是他方才趁她调息时，以刚取的忘川露仓促炼制的。她沉默着接过，丹丸入腹，温润的力量直抵神魂，那些因引动圣火而残留的刺痛，瞬间消散无踪。她没有道谢，只将玉瓶递回，冷声道

阿妩九霄崖距此甚远，魔尊残魂必在路上设伏，尽早动身

陈夜接过玉瓶，将其收入布囊，目光望向幽冥天幕尽头的那抹浅金——那是九霄的方向，云端之上，九霄崖孤悬于云海之间，崖顶生着九霄莲，莲心融诸天清辉，是解煞融道的最后一味至宝，却也藏着诸天最烈的罡风，以及，阿妩最不愿触碰的过往。他轻轻颔首

陈夜九霄罡风蚀魂，我炼了护魂道符，你贴身收着，到了崖下，莫要贸然升空

说罢，他从布囊里取出一叠明黄的道符，符纸之上，金线勾勒着繁复的清魂纹，边缘还凝着他的本命道力。阿妩接过道符，指尖触到那淡淡的温意，心口微滞，依旧是一言不发，将道符塞入学袍内侧的暗袋，与三生石珏、玄玉符相贴。三道温意交织，在胸口凝成一层薄盾，竟让她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安稳。

两人踏空而行，离了忘川瘴泽，幽冥的浓灰天幕渐渐淡去，前方云海翻涌，金光漫溢，正是九霄之境。与幽冥的阴寒不同，九霄处处是清辉罡风，云浪拍打着虚空，发出隆隆声响，罡风如刃，刮在身上，连魂力都能被削去几分。陈夜凝出金光盾，将两人护在其中，罡风撞在盾上，化作细碎的金芒，消散在云海之间。

陈夜九霄崖在云海最深处，崖顶有莲台守护，非清辉道力不能近，魔尊残魂虽伤了本源，却极有可能引了诸天的堕仙守在崖下，那些堕仙被戾煞侵染，心智尽失，实力却不容小觑

陈夜的声音透过金光盾，落在阿妩耳中

陈夜等会儿若是遇着堕仙，你别正面硬抗，我来牵制，你寻机绕去崖下，九霄莲的莲台虽认道力，却也能容幽冥圣火，你以圣火裹身，可暂避莲台的清辉反噬

阿妩颔首，指尖凝着一缕圣火，淡蓝色的火光在金光盾内微微摇曳。她知晓陈夜的顾虑，九霄莲的清辉与幽冥圣火本是相克，若非他以道力相护，她连九霄之境都踏不进，可他句句提点，事事周全，却让她心底的防备如被温水浸泡，一点点软了边角，却又在心底深处扎得更紧——越是温柔，便越怕这温柔是镜花水月，一朝破碎，便是万劫不复。

行至云海深处，一座孤崖陡然出现在眼前，崖壁陡峭，直插云霄，崖顶金光漫溢，正是九霄莲的清辉。而崖下，却立着数十道黑影，个个身着残破的仙袍，眼底翻涌着黑芒，正是被魔尊残魂引來的堕仙。他们见两人靠近，立刻发出嘶吼，周身戾煞暴涨，朝着金光盾扑来。

陈夜小心！

陈夜低喝一声，金光盾瞬间暴涨，迎着堕仙撞去，他抬手捏出道诀，数道金色锁链凭空出现，缠住最前方的几名堕仙

陈夜阿妩，快去崖下，我随后便来！

阿妩没有迟疑，脚下一点，从金光盾的缝隙里窜出，圣火裹身，淡蓝色的火光挡住周遭的罡风与戾煞，朝着崖下掠去。可刚行至崖壁旁，一道黑影突然从崖壁的石缝里窜出，戾煞直逼她的后心，那道戾煞的气息，竟与当年背叛她的副将一模一样！

阿妩的身形猛地顿住，神魂里的印记瞬间狂躁，蚀心的刺痛再次传来，眼前竟又浮现出数千年之前的画面——副将的刀光，亲信的鲜血，那句“你太天真，竟信旁人”的嘲讽，字字如刀，劈在她的魂识里。她下意识地回身，圣火凝作利刃，朝着黑影劈去，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恨意，竟失了平日的冷静。

陈夜阿妩，那是魔尊以戾煞化的虚影，不是真的！

陈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见阿妩失神，立刻挣脱堕仙的纠缠，朝着她飞来，掌心金光暴涨，想击碎那道虚影。

可那虚影却早有预谋，见阿妩失神，戾煞猛地暴涨，化作一柄黑刃，直刺她的胸口，而阿妩竟因心魔缠身，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阿妩胸口的玄玉符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清冽的道力瞬间裹住她的周身，挡下了黑刃的一击。玄玉符上的双生纹剧烈震颤，陈夜的道力与玉符相融，在她的识海响起一声轻喝

陈夜阿妩，醒过来！

金光入魂，阿妩猛地回神，眼前的虚影瞬间消散，只余下一缕戾煞，被圣火瞬间灼烧殆尽。她攥紧掌心，指甲掐进肉里，疼意让她彻底冷静，方才竟被魔尊的戾煞虚影引动了心魔，险些送了性命，这般失态，于她而言，已是大忌

阿妩多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是因恐惧，而是因羞恼——羞恼自己竟如此轻易便被心魔操控，羞恼自己竟又一次依赖了陈夜的道力。

陈夜落在她身侧，抬手将一道金光渡入她的眉心，加固识海的屏障，眼底满是担忧，却无半分责备

陈夜魔尊知晓你心底的仇怨，故意以戾煞化出你最恨之人的虚影，引你失神，切莫再被他算计

阿妩垂眸，看着胸口微微发烫的玄玉符，那道细纹依旧存在，却因一次次的道力滋养，泛着更浓的金光。她沉默着点头，指尖的圣火凝得更浓

阿妩我们上去，取九霄莲

两人并肩朝着崖顶掠去，崖壁上的罡风越来越烈，莲台的清辉也越来越盛，那些堕仙被陈夜的道符缠住，一时无法追来，可崖顶的金光里，却藏着一道淡淡的黑影，正是魔尊的残魂。他竟比两人先一步到了崖顶，守在九霄莲旁，阴恻恻的笑声在云海间回荡：“陈夜，阿妩，本座等你们许久了。”

魔尊的残魂此刻比在寒髓渊时凝实了不少，周身戾煞暴涨，竟引了九霄的罡风，化作一道黑风，朝着两人扑来。“本座虽伤了本源，却也能借九霄罡风，彻底引爆你神魂里的印记，阿妩，今日，你便做本座的傀儡吧！”

黑风裹着罡风与戾煞，威力无穷，陈夜立刻将阿妩护在身后，掌心金光暴涨，与黑风撞在一起

陈夜阿妩，快上崖顶取九霄莲，莲台的清辉能克制魔尊的戾煞，取了莲心，便可融道解煞！

阿妩没有迟疑，脚下一点，朝着崖顶的莲台掠去。莲台之上，一朵九品金莲正缓缓绽放，莲心泛着璀璨的清辉，正是九霄莲的莲心。可莲台旁，却凝着一道戾煞屏障，那屏障竟与她神魂里的印记同源，她刚靠近，便被屏障弹开，圣火与屏障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神魂里的印记再次狂躁，蚀心的刺痛让她身形踉跄。

“哈哈哈，阿妩，这戾煞屏障与你的印记同源，你越是靠近，印记便越狂躁，本座看你如何取九霄莲！”魔尊的残魂发出狂笑，一边与陈夜缠斗，一边抬手凝出黑芒，朝着阿妩射去，“受死吧！”

陈夜见势不对，立刻回身，用身体挡住了黑芒，黑芒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脸色瞬间惨白，却依旧死死护着阿妩

陈夜阿妩，以忘川露融圣火，忘川露洗煞，圣火焚煞，可破戾煞屏障！

阿妩看着陈夜苍白的脸，胸口的道袍被黑芒腐蚀，鲜血染红了月白的布料，心底猛地一痛，那道名为“防备”的高墙，竟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她立刻从暗袋里取出忘川露，倒在掌心，与圣火相融，淡蓝色的火光裹着清冽的银光，瞬间暴涨，朝着戾煞屏障劈去。

圣火与忘川露相融，竟生出了克制戾煞的奇效，戾煞屏障瞬间出现一道裂缝，阿妩趁机掠入莲台，抬手朝着九霄莲的莲心抓去。

可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到莲心时，魔尊的残魂突然挣脱陈夜的纠缠，朝着她扑来，“本座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他抬手凝出最后一缕戾煞，想彻底击碎九霄莲。

陈夜休想！

陈夜立刻追来，用尽最后一丝道力，凝出一道金光盾，挡在九霄莲旁，戾煞撞在金光盾上，金光盾瞬间碎裂，陈夜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莲台上，口吐鲜血，气息奄奄

阿妩陈夜！

阿妩嘶声喊出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讳，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魔尊的残魂见陈夜重伤，立刻朝着阿妩扑来，“阿妩，束手就擒吧，做本座的傀儡，本座便饶他一命！”

阿妩看着倒在莲台上的陈夜，他虽气息奄奄，却依旧朝着她伸出手，眼底满是坚定

陈夜阿妩，取莲心，解印记，别管我……

他的话，字字如刀，劈在阿妩的心底，那些数千年的防备，那些刻入骨髓的恐惧，在这一刻，竟都化作了滔天的怒意。她回身，圣火与忘川露相融，金光与三生石珏的微光交织，周身力量暴涨，竟压过了神魂里的印记

阿妩魔尊，你敢伤他，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她抬手凝出一道璀璨的光刃，那光刃融了幽冥圣火、忘川清露、三生石温与陈夜的道力，四种力量相融，竟生出了毁天灭地的威力，朝着魔尊的残魂劈去。

魔尊的残魂脸色大变，想躲却已来不及，光刃劈在他的身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形瞬间开始消散，戾煞一点点被光刃灼烧殆尽，“不可能……你怎会融了四种力量……阿妩，陈夜……本座就算是魂飞魄散，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话音落，魔尊的残魂彻底消散，只余下一缕微弱的戾煞，被阿妩的圣火瞬间灼烧殆尽。

云海间的罡风渐歇，莲台的清辉漫溢，九霄崖恢复了平静。

阿妩立刻冲到陈夜身边，蹲下身，将他扶起来，掌心凝着圣火与忘川露，渡入他的体内

阿妩陈夜，你撑住，别有事，我带你回去，我用幽冥的至宝救你，你别有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再也没有往日的冷硬，眼底翻涌着恐惧与慌乱，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情绪。

陈夜缓缓睁开眼，见阿妩眼底的慌乱，唇角竟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那是她第一次落泪，为他而落

陈夜我没事……阿妩，取莲心……解你的印记……

阿妩的泪滴落在他的掌心，温热的，烫得他心头一颤。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九霄莲旁，指尖轻轻摘下莲心，莲心泛着璀璨的清辉，入手温热，融着诸天的清辉之力。

她拿着莲心，走回陈夜身边，将莲心贴在自己的眉心，莲心的清辉瞬间漫入她的神魂，与三生石珏、忘川露、玄玉符的力量相融，一点点包裹住神魂里的戾煞印记。

蚀心的刺痛渐渐消散，印记的黑芒一点点被清辉消融，数千年的执念，数千年的痛苦，在这一刻，竟都化作了虚无。

戾煞印记，彻底被解。

阿妩的神魂瞬间变得通透，幽冥圣火在掌心凝得更浓，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戾气，多了几分清冽的温意。她低头，看着陈夜，眼底满是温柔，再也没有了半分防备。

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信了他，信了这个温柔待她，护她周全，为她舍生忘死的道尊。

只是这份信任，来得太迟，却也来得刚刚好。

陈夜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唇角的笑意更浓，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陈夜阿妩，印记解了，以后，再也不会疼了

阿妩嗯

阿妩点头，泪水再次滑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阿妩陈夜，谢谢你，谢谢你护我周全，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世间，还有值得我托付一生的人

云海漫溢，清辉漫天，九霄崖顶，两人交握着手，月白的道袍与黑色的黑袍相贴，在清辉里，凝成一道永恒的光景。

只是，谁也没有发现，在九霄崖的石缝里，还残留着一缕微弱的黑芒，那是魔尊残魂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丝戾煞，它悄无声息地钻入崖壁，等待着卷土重来的机会。

而在幽冥的深处，一道黑影正立在幽冥神殿的顶端，看着九霄的方向，唇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魔尊的残魂虽灭，可他布下的局，却并未结束，阿妩与陈夜的路，依旧漫长，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机，也依旧在悄然酝酿。

只是此刻的阿妩，早已不是那个满心防备，不敢相信任何人的幽冥鬼帝，她的身边，有了那个愿为她倾尽所有，护她一世周全的人，纵使前路依旧凶险，她也不再畏惧，只因有他，与她并肩。

第十七章 九霄·崖影藏仇

第十七章九霄·崖影藏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