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的日子总浸着淡淡的阴寒,却自陈夜留居神殿后,悄悄漾开了几分暖。
阿妩依旧是那副张扬模样,晨起总踩着晨雾去幽冥河畔看小鬼们嬉闹,黑袍下摆扫过沾着朝露的曼珠沙华,身后却总跟着一道月白身影。陈夜从不多言,只缓步跟着,指尖偶尔凝一缕清冽道力,将缠上小鬼的碎煞化去,惹得阿妩回头瞪他:“我的小鬼我自己护,少多管闲事。”
陈夜便敛了手,唇角噙着浅淡笑意:“遵命,鬼帝大人。”
阿妩耳根微热,转身快步走,却故意放慢了半步,余光瞥见那人依旧稳稳跟着,心里竟莫名熨帖。
幽冥神殿的膳房原是冷寂的,阿妩素来随意,一碗幽冥凝露便能果腹,陈夜却不知从何处寻来凡间的炊具,竟在阴寒的神殿里支起了小灶。晨起会煮一碗清甜的莲子羹,盛在白玉碗里,递到阿妩面前时,还带着温热的气。
“凡间的吃食,解腻。”陈夜语气温和。
阿妩捏着玉勺,挑眉道:“老古董还懂这些?”嘴上说着,勺子却不停,甜糯的莲子在舌尖化开,暖意从喉咙淌到心底。她吃的急,嘴角沾了点羹渍,陈夜抬手,指尖轻拭,指腹的温热触到肌肤,阿妩猛地偏头,耳尖通红:“干什么!动手动脚的。”
陈夜收回手,指尖似乎还留着她肌肤的软,眼底笑意更浓:“见你沾了东西。”
一旁偷偷瞧着的小师在陈夜脑海里偷笑:【道尊就是故意的!】陈夜只淡淡回一句:“别闹。”
午后的幽冥神殿最是安静,阿妩会窝在殿内的软榻上,翻着地府的卷宗,黑袍裹着身子,像只蜷着的小兽。陈夜便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或擦拭腰间的清心玉,或闭目养神,周身的道韵清浅散开,将殿内的阴寒滤去,只留淡淡的暖。
有时阿妩看倦了,便会支着下巴瞧他,看他垂眸时纤长的睫毛,看他指尖抚过玉佩时温柔的模样,看得入神,竟忘了移开目光。陈夜察觉,抬眸望她,四目相对,阿妩慌忙转开眼,假装翻卷宗,耳根却红透了:“看什么看,我只是瞧你碍眼。”
陈夜不拆穿,只轻声道:“若是碍眼,我便离远些。”说着便要起身,阿妩却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不用……就这样吧。”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衣袖,阿妩心里砰砰直跳,却不肯松开,陈夜便坐回原处,唇角的笑意藏不住。
幽冥的夜依旧漫长,却再无往日的孤寂。阿妩偶尔还是会因旧伤隐隐作痛,夜里辗转难眠,陈夜便会坐在床榻边,指尖凝一缕道力,缓缓渡入她体内,清冽的道力抚平伤痛,也抚平她心底的焦躁。
她闭着眼,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听着他沉稳的呼吸,便觉得无比安心。有时会下意识往他身边靠,额头抵着他的掌心,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陈夜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像在安抚易碎的珍宝。
待她睡熟,陈夜才会轻手轻脚地起身,守在床榻边,直到天微亮。
阿妩从不会说软话,却会在陈夜处理那些溢入地府的诸天戾气时,默默站在他身后,掌心凝着幽冥圣火,虽不言语,却做好了随时同他并肩的准备。待陈夜收了道力,她会递上一方温热的帕子,别过头道:“擦擦,一身汗,难闻死了。”
陈夜接过帕子,擦去额间薄汗,看着她别扭的模样,轻声道:“多谢阿妩。”
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不是“鬼帝大人”,不是“小家伙”,只是轻轻的一声“阿妩”,落在耳里,竟让她心头一颤,脸颊泛红,却依旧嘴硬:“谁要你谢,只是嫌你脏了我的神殿。”
日子便这般不疾不徐地过,幽冥的风依旧凉,却吹不散殿内的暖。阿妩依旧带着满身尖刺,却会在陈夜面前,悄悄露出柔软的一角;陈夜依旧温润淡然,却会为了阿妩,将清冽的道韵,揉成绕指的温柔。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晨起的莲子羹,午后的并肩静坐,夜里的温柔守护,皆是藏在幽冥阴寒里的甜。
阿妩偶尔会想,或许诸天覆灭的预言并不可怕,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便纵是刀山火海,她也敢闯。而陈夜也始终记得,那日在幽冥古道,他对她说的那句“跟着我,本座护你,亦护你想护的一切”。
他会护她一世,护她做永远的幽冥鬼帝,也护她,做那个能哭能笑,不必强撑的阿妩。
幽冥的曼珠沙华,开得愈发绚烂,红得似火,映着殿内相依的两道身影,岁岁年年,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