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神殿的夜,比往常更冷。
阿妩回到殿内,便径直躲进了自己的寝殿。寝殿深处燃着一盏幽冥灯,昏黄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她褪下宽大的黑袍,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肩头的衣襟被戾气灼伤,隐隐透着暗红的血迹。
伤口处传来阵阵灼痛,蚀骨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冻得她指尖发麻。阿妩咬着牙,盘膝坐在床榻边,抬手凝聚起幽冥圣火。淡蓝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跳动,暖意缓缓散开,却依旧压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煞气。
白天被戾气反噬的痛感,此刻翻涌得越发厉害。她的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清亮的眼眸,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独自疗伤。
从年少时被叛将暗算,到后来孤身一人镇压地府动乱,每一次受伤,都是她自己咬着牙扛过来的。她是幽冥鬼帝,不能示弱,不能倒下,更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可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陈夜的身影,总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他掌心的温度,他那句“别逞强”的温柔叮嘱,都像是一道道暖流,撞得她心慌意乱。
阿妩猛地攥紧了拳头,幽冥圣火的光芒晃了晃,差点熄灭。
阿妩不许想
她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阿妩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只是个跟班而已
话音刚落,寝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便再也没有动静。
阿妩的身体瞬间绷紧,眼底闪过一丝警惕。她抬手将幽冥圣火收起,抓起一旁的黑袍裹在身上,冷声道
阿妩谁?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一缕清冽的道韵,顺着门缝飘了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竟将寝殿里的煞气,驱散了不少。
是陈夜。
阿妩的心头猛地一跳,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他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
【道尊道尊,阿妩小姐姐受伤了,你要不要进去看看呀?】小师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她的伤口肯定很疼……】
陈夜不用
陈夜的声音很低,透过门缝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陈夜她不想被人打扰
他顿了顿,又道
陈夜我在门口守着,有我在,没人能伤她
阿妩僵在原地,鼻尖莫名一酸。
她听过无数阿谀奉承的话,也见过无数觊觎她鬼帝之位的人,却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安静地守在她的门口,不求回报,不问缘由。
寝殿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只有那缕清冽的道韵,源源不断地飘进来,萦绕在她的身边,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阴邪煞气,都隔绝在外。
阿妩缓缓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从殿外的树梢洒落,落在陈夜的身上。他穿着那件月白的道袍,负手站在门口的阴影里,身姿挺拔,宛如一尊清冷的玉像。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的夜空,周身的道韵缓缓流淌,将整个寝殿,都护在了其中。
阿妩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
她攥着黑袍的手指,渐渐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阿妩重新回到床榻边,盘膝坐下。这一次,她没有再刻意压制心底的悸动,只是抬手,重新凝聚起幽冥圣火。
有了那缕清冽道韵的庇护,煞气再也不敢作祟。幽冥圣火的光芒,变得温暖而稳定,缓缓包裹住她的伤口,灼痛感一点点消散。
阿妩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看着掌心跳动的圣火,嘴角,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或许,有个跟班,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在这漫漫长夜,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寝殿外,陈夜依旧静静守着。
【道尊,你真好。】小师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感动,【阿妩小姐姐肯定能感觉到的。】
陈夜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知道,阿妩的防备心,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放下的。
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她愿意放下所有的伪装,等她愿意真正地信任他,等她愿意,喊他一声“师傅”。
夜风吹过殿外的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温柔,道韵清冽,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暖意里。
而在神殿的暗处,那道浓郁的黑色影子,正死死地盯着寝殿的方向。它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它等得起。
等陈夜放松警惕的那一天,就是阿妩和整个地府,覆灭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