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氏冤屈得雪,仙门百家归序,金凌执掌金氏后整肃门庭,苏衍寻了处山明水秀之地隐居,只留书信与丹药,嘱二人好生照料自身。瘴气林的星煞阵未撤,却成了两人独有的安身之所,往日的阴煞瘴雾,竟也被星力与笛音揉出几分温柔。
墨临霜依旧爱往两林交界的观星石去,只是不再是为了布阵疗伤,而是寻一块干净的青石,铺着素色锦布,摆上她炼的星草茶,指尖轻捻星力,让幽蓝的星纹在茶盏边绕一圈,茶汤便漾着淡淡的清辉。魏无羡总爱凑过来,也不说话,就坐在她身侧的枯木上,陈情横在膝头,笛音轻扬,不是御敌的凌厉,也不是乱葬岗的悲戚,只是温温软软的调子,和着瘴雾林的风,绕着观星石的星纹缠缠绵绵。
他知晓她性子冷,不爱说软话,便从不用言语逼她,只把温柔揉进细枝末节里。墨临霜炼药时总爱蹙眉,指尖沾着药粉也不顾,魏无羡便寻了山涧的清泉,用竹筒装着,放在她手边,待她炼药间隙,便伸手替她拭去指尖的药粉,动作轻得怕惊了她,见她耳尖微红却不躲开,便偷偷弯起唇角。
她的星力偏寒,冬日里指尖总凉,魏无羡便在山洞里生了暖炉,寻了柔软的狐裘,趁她伏案看星图时,悄悄披在她肩上。墨临霜起初会僵一下,而后便任由他披着,指尖依旧划过星图,却会悄悄将靠近暖炉的那一侧挪给他,让他也能暖着些。
瘴雾林的野果熟了,魏无羡总爱摘了来,挑最甜的那几颗,剥了皮递到她嘴边。墨临霜起初会偏头躲开,说“我自己来”,却抵不住他次次递来,眉眼弯弯地说“墨姑娘尝一口,甜得很”,到最后也便张口接着,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化开,她垂着眼,掩去眼底的软意,却不知耳尖的微红早已露了怯。
她虽嘴硬,却也记着他的喜好。魏无羡爱喝些清甜的酒,却因早年伤了肺,不敢多饮,墨临霜便用星草与山蜜酿了低度的果酒,装在青瓷瓶里,藏在山洞的石柜中,待他笛音吹得倦了,便倒上一杯,推到他面前。酒液清冽,带着星草的淡香,魏无羡喝一口,便笑着看她:“墨姑娘的手艺,比江澄的莲子酒还好喝。”
墨临霜便会冷着脸道:“不过是闲来无事炼的,别多想。”可指尖却会替他斟满第二杯,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浅浅的,像观星石上漾开的星纹。
夜里的瘴雾林最静,墨临霜总爱靠在山洞的石窗边看星星,指尖凝着星力,让细碎的星芒在掌心绕圈。魏无羡便坐在她身侧,陪她一起看,偶尔指着天边的星辰,说“你看那颗,像不像你炼药时蹙着的眉”,惹得墨临霜抬手拍他一下,他便笑着躲开,却又凑回来,将她微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用灵力替她暖着。
她的手被他握着,微凉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便会微微僵住,却不抽回,任由他握着,听他絮絮叨叨说着从前的事,说江澄的倔,说蓝忘机的冷,说师姐的莲藕排骨汤。墨临霜从不插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却会把他说的喜好都记在心里,次日便寻了食材,学着做莲藕排骨汤。
汤熬得不算好,藕块有些生,排骨也不够烂,可魏无羡却喝得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笑着说“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排骨汤”。墨临霜看着他碗底空空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快压下去,冷声道:“难喝便别喝,我本就不爱做这些。”
可次日,石桌上依旧会摆着一碗温热的莲藕排骨汤,味道比前日好了几分。
日子便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没有仙门的纷扰,没有仇恨的牵绊,只有瘴雾林的风,观星石的星,还有绕着星纹的笛音。墨临霜的防备,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柔里,化作绕指的柔,她依旧不爱说软话,依旧会冷着脸说“别烦我”,却会在他咳嗽时,第一时间递上清心丹;会在他引阴煞时,悄悄凝星力替他压制戾气;会在夜里,任由他将她揽在怀中,靠在他肩头看星星,听他的心跳,和着笛音,成了最温柔的旋律。
一日清晨,魏无羡摘了一大束瘴雾林特有的星昙花,花瓣泛着幽蓝的光,像揉碎了的星星,他递到墨临霜面前,眉眼弯弯:“墨姑娘,星昙花配星主,正好。”
墨临霜接过花,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指尖,耳尖微红,却抬眼看向他,眼底是化不开的软意,轻声道:“魏无羡,以后别叫墨姑娘了。”
魏无羡挑眉:“那叫什么?”
她垂着眼,拨弄着星昙花的花瓣,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落在他耳中:“叫我临霜。”
魏无羡笑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临霜。”
瘴雾林的风拂过,带着星昙花的淡香,观星石的星纹微微发亮,笛音再次响起,温温软软的,绕着相拥的两人,缠缠绵绵,岁岁年年。
从此,瘴雾林深,有星影伴笛,有温香绕怀,有一人,知她冷暖,懂她心防,陪她看遍世间星辰,共度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