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氏冤雪后,瘴气林倒成了两人最安稳的归处。星煞阵依旧立在两林交界,却不再是御敌的屏障,反倒成了独属于他们的结界,将仙门纷扰尽数隔在外面。往日里翻涌的阴煞,被魏无羡引着绕林而行,墨临霜的星力漫过林间,瘴雾淡了几分,竟催出些星星点点的蓝花,开在枯骨冢旁,添了几分温柔。
墨临霜依旧爱守着观星石,只是不再凝力布阵,而是常坐在石上翻着墨氏祖传的星谱,指尖轻划,便有细碎的星芒落在纸页上,替她照亮字迹。魏无羡从不会扰她,只搬了块青石坐在她身侧,要么磨着陈情,要么替她剥着山栗——他寻遍了瘴气林周边的山,挑最粉糯的那种,剥好的栗仁盛在竹碟里,推到她手边,不多言,只等她随手拈一颗。
她嘴硬,起初总说“别弄这些旁的,耽误功夫”,却次次都会伸手去拿,栗仁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时,眉峰会悄悄松一点,连指尖的星芒都柔和几分。魏无羡看在眼里,偷偷笑,却从不说破,只把竹碟往她那边再推推。
墨临霜的灵脉虽被苏衍的药慢慢养着,却依旧畏寒,入秋后指尖便总凉。魏无羡便在山洞里砌了暖炕,寻了极软的白羊毛铺着,又亲手做了个汤婆子,用灵力焐得温热,塞在她手里。她起初会僵一下,想说“我自己能焐热”,可触到汤婆子上他指尖的温度,便把话咽了回去,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将暖意一点点揉进指尖。
夜里山洞静,墨临霜总爱靠在炕头看星星,窗棂破了个小缝,星子能落进来。魏无羡便吹笛,调子都是温温的,没有半分戾气,有时是随口哼的小调,有时是当年在莲花坞听师姐唱过的采莲曲。笛音绕着星芒,缠在她耳边,她便会悄悄往他那边靠一点,头轻轻抵着他的肩,呼吸渐渐匀了,指尖却还攥着他的衣袖。
她虽不善表达,却把他的喜好记得分明。魏无羡爱喝淡酒,却因旧伤不能多饮,她便用星草、桂花和山蜜酿了酒,度数极低,清冽中带着甜,装在细颈瓷瓶里,埋在山洞的土窖中。待他吹笛倦了,便取出来,温上一壶,倒在两个小瓷杯里。他喝一口,眼睛弯成月牙:“临霜酿的酒,比什么都好喝。”她便挑眉:“也就闲来无事试试,别夸得太过分。”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像星芒落在酒液里,晃悠悠的。
偶尔也有小闹。魏无羡总爱逗她,趁她炼药时,悄悄在她鼻尖点一点药粉,看她冷着脸瞪他,却又忍不住笑;墨临霜便会“报复”,趁他睡着时,用星芒在他额间画个小星纹,晨起他照水看到,追着她绕着观星石跑,她跑不快,被他捉住,揽在怀里,鼻尖蹭着她的发顶:“临霜耍赖,画了纹还想跑?”
她被他揽在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耳尖泛红,却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道:“谁让你先逗我的。”
冬日雪落,瘴气林被雪盖了一层,白蒙蒙的,却因暖炕和两人的气息,处处都是温的。墨临霜不爱出门,便在山洞里炼药、看星谱,魏无羡便去扫雪,回来时带一身寒气,却总不忘揣着几个烤红薯,埋在炭火里烤得焦香,剥了皮,递到她嘴边,烫得她轻轻嘶一声,他便笑着替她吹凉。
雪夜里,暖炕烧得滚烫,两人靠在一起,她翻着星谱,他替她揉着微凉的指尖,偶尔说上几句话,都是些细碎的日常。笛音偶尔响起,和着窗外的雪落声,星芒在纸页上轻轻跳,岁月便这般慢下来,软下来。
一日雪停,魏无羡拉着她去观星石旁,石上被他扫出一片干净的地方,摆着两碗酒酿圆子,甜香飘着。他指着天边的星:“你看,今日的星子最亮,像极了你的眼睛。”她瞪他:“油嘴滑舌。”却伸手舀了一颗圆子,递到他嘴边。他张口咬了,顺势含住她的指尖,轻轻吮了一下,她的指尖一颤,耳尖瞬间红透,却没抽回手。
他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雪化后的春水:“临霜,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她埋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的衣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笛香和星草香,轻声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嗯,有你在,也是。”
天边星子落,笛音轻轻起,雪落在观星石上,却落不进两人相拥的温度里。从此岁岁年年,星落有笛鸣,冬寒有春暖,她的防备化作绕指柔,他的温柔融了眉间霜,瘴气林的风,都成了绕着两人的,最温柔的模样。